她的话还是保守了,纪锐这些日子何止是不好受。
因他想着法子自杀,怀平郡王只好命人捆住他的手脚,时时刻刻派人守着。
为了维持贤名,乔晚娘既要照顾孩子,又要看守失心疯的丈夫,甚是疲倦,眼下即便是上了粉,面色也能看出几分憔悴。
秋水漪摇头,只道:“我要见他。”
乔晚娘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姑娘随我来。”
侍女张嘴想说什么,乔晚娘一个眼神过去,她立马闭上了嘴。
走近后,屋内吵嚷的声音越发清晰。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涟莹,下辈子,我们一定不会再错过。”
“涟莹!下辈子我们再续前缘。”
乔晚娘面无表情,对着想要殉情的丈夫,没有显露出丝毫伤心痛苦。
秋水漪推开了门。
屋内声音一顿,纪锐全身被麻绳捆住,躺在床上扭动得仿佛蚯蚓。脖颈上缠着一圈步,隐隐透着血色。
两个小厮守着他窗前,神色麻木。
天儿热,屋子里闷得很,鼻尖缠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药味。
秋水漪点了点下巴,“去吧。”
左溢和百里赫同时迈步,一个挟制住纪锐,一个解开他的手。
百里赫拔出腰间匕首,锋锐的刀尖抵在纪锐腕上。
这一幕,令匆匆赶来的端淑长公主目眦欲裂,怒喝一声,“你做什么?!”
乔晚娘身子一软,倒在侍女怀中,泫然欲泣,“别伤害我夫君。”
秋水漪余光瞄了她一眼。
反应得真快啊。
端淑长公主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下快步而来,冷冷瞪着秋水漪,“秋家的,你要对我儿做什么?”
秋水漪含笑,“水漪见过长公主。”
端淑长公主一噎,旋即怒道:“秋水漪,当着本宫的面对我儿下手,你秋家是想犯上作乱不成?!”
“长公主误会了,我是在救世子。”
秋水漪侧过身,“您瞧,世子兵在其颈,却仍是这番模样,您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端淑长公主一愣。
百里赫的匕首已经抵在纪锐手腕上,眼见便要隔开他的皮肉,可纪锐仿佛感受不到危险,依旧念着秋涟莹的名字。
“母亲,弟弟好像……真的有些不对劲。”嘉仪县主小声凑近母亲。
乔晚娘亦是愕然。
她只当纪锐是为了秋涟莹疯魔了,从未深思其中异样。
端淑长公主尚在怔愣中,秋水漪道:“殿下放心,我姐姐这几日饱受折磨,为了还她清白,我万不会伤害世子。”
话落,她对百里赫使了个眼色。
百里赫了然,让左溢控制住纪锐,他在腰间摸了一下,掌中立时多出一个木盒。
盒子打开,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霎时钻进众人鼻尖。
有血的铁锈味,药材的苦涩味,还有一股仿佛雨后树叶下,虫蚁的尸体散发的腐烂陈朽味。
端淑长公主和两个女儿纷纷捂住了鼻子。
乔晚娘靠在侍女怀中张望。
依稀看见木盒子里有道黑影。
百里赫将母蛊凑近纪锐,他目光一瞪,神色剧烈变换,额头青筋鼓起,肌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将母蛊放在纪锐腕上,他颤抖得更为剧烈,皮肤下鼓起一个肉包。
百里赫拿着匕首,眼疾手快在他腕上隔了一刀。
“啊!”
纪锐惨叫一声,鲜血四溅。
“那、那是什么?”
嘉仪县主惊叫一声。
端淑长公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躺在一滩红中带黑的血泊中,浓烈的恶臭味在空中飘散。
她捂着嘴,没忍住呕了一声。
乔晚娘震惊地张开檀口。
“谁把本世子绑起来了?”
正当众人震惊时,纪锐嚣张又气恼的声音陡然响起。
“啊,疼死了,娘,你在干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叫唤,看不出半分之前疯癫的模样。
“这……”端淑长公主迷茫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秋水漪指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子蛊,“殿下,这才是真正是蛊惑人心的东西。”
“前朝余孽利用我姐姐与诸位权贵公子,给他们下了情蛊,拥有子蛊的人,会毫无缘由地迷恋母蛊的拥有者。他们妄图利用我姐姐一个弱女子,动摇大殷江山。”
“此次诸位公子自戕,正是因为子蛊的操纵,与我姐姐毫无干系。”
这一番话将端淑长公主和嘉仪县主镇住了。
她们神色震惊又迷茫,显然无法相信事实竟是这般真相。
秋水漪轻扬唇,“既然世子已经恢复了神志,水漪便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