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看着清清瘦瘦的,人倒是挺沉。
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好不容易将沈遇朝半边身子拖到岸边,秋水漪已气喘吁吁。
她竭力跌倒,双手往后撑,仰头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珠随着她的动作顺着脖子往下/流,没入领口,不见影踪。
歇了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奋力将沈遇朝拖离寒潭。
“砰——”
手上陡然泄力,沈遇朝猛地一下摔在地上。
秋水漪吓得抖了抖肩,胆战心惊地伸手去探他鼻息。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面色纠结地打量着沈遇朝胸口处的箭伤。
这伤……该处理吧?
她时常游走在危险边缘,随身带了不少药,因此秋水漪伤药并不少。
做出决定,秋水漪解开沈遇朝的衣衫,皱着脸去看他的伤口。
这一眼,令她僵硬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遇朝肤色白,胸前伤口极为惹眼,一眼便能看见。
本以为见到的应是发白发胀,惨不忍睹的伤口。
可……
伤口确实略显狰狞,然而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自动愈合。
秋水漪伸手揉眼睛。
再一睁眼,那伤口已然比方才小了一圈。
她努力回忆,之前为沈遇朝上药时,他的伤口变小了么?
沈遇朝梅林受伤之时,秋水漪并未见到他的伤口,无法比较,不得而知。
可眼前一切,却是她亲眼所见。
秋水漪一脸骇然。
沈遇朝究竟是什么怪物?
有这样的愈合能力,他又……为何会死?
秋水漪僵硬原地。
直到濡湿触感袭来,她才猛然回神。
吐出一口浊气,压下所有纷繁思绪,一件一件,将沈遇朝被水打湿的衣领掩好。
尚处在昏迷中的男人一脸苍白,唇无血色,眉头若有似无地蹙着,好似深陷在梦魇中。
秋水漪静静看了他半晌,一阵风吹来,她冷得打了个抖。
目光搜寻到一个阳光正好的地方,她拖着沈遇朝,费力挪过去。
晒了会儿太阳,秋水漪搓搓手,起身去捡干柴。
……
手轻轻放在门扉上,往里一推,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而后归于沉寂。
沈遇朝一步一步往里。
穿过竹帘,窗边斜倚着看书的男子忽而一笑,向他招手,“朝儿,快过来。”
窗外天气正好,一道金光打在他侧脸,令他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暖玉,温润无双。
沈遇朝却好似被雷劈一样,木愣愣地站在原地,面上罕见地呆住。
“朝儿,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男子含笑道。
沈遇朝双唇绷成一条直线。
屋内溜进一缕光,悄悄爬进他眼中,折射出一道水润的痕迹。
他动作极慢地迈出一步。
一步又一步。
直到他站在男子身前。
男子嗔怪般瞧了他一眼,“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沈遇朝张开唇瓣,嗓音含了一丝微弱的颤抖。
“不是,我……”
他急不可耐上前,将将要触碰到男子。
下一瞬,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四周光亮彻底熄灭。
沈遇朝立在悬崖上,周围一片黑暗。
崖底伸出无数只遍布鲜血、白骨森森的手,拼命要将他拉入阴风森然,鬼火永存的地狱。
耳畔环绕着无数嘲哳声,其中有道声音轻柔地仿佛拂过河堤杨柳的春风,柔得令人周身舒展,恶毒得好似妖鬼的诅咒。
“孩子,你身体里流淌着这世上最为尊贵的血脉。”
那声音幽幽一叹,“可惜啊,你是一个孽种。”
“想要洗濯你血脉里的脏污,唯有……”
身后有双手轻轻握住他的。
沈遇朝低头一看。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
那声音蛊惑般在他耳畔低声说——
“杀了他……”
“噼里啪啦”一阵响,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识陡然回笼。
沈遇朝掀开眼睫,漫天繁星映入眼帘。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不远处响起,间或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织就一曲轻快的乐章。
一半身子发冷,一半暖意横生。
他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