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今日去瓦市还是马场?”沈雩同趁空问。
赵元训道:“不去,就在家里。”
梳头嬷嬷给她簪戴花钗,她觉得不够好看,非要再簪两朵红色绒花。
嬷嬷说太艳了,可能会失礼。
赵元训在一旁接道:“下午去内禁,太皇太后瞧着才喜庆。”
沈雩同捣头如蒜,“我就是这个意思。”她也不管嬷嬷怎么劝,对着镜子把花稳稳簪上。
梳妆得差不多,赵元训才慢慢悠悠起了身。
他果然闲得无事,在家只管四处晃荡,沈雩同听嬷嬷讲庶务演示宫掖之礼的时候,他就来近处坐着,虽然未有只言片语,但观其脸色十分古怪。
赵元训半日就看这些,如何落座起身,如何不动声色还不失礼,如何站立彰显皇族气派,如何行走显得大方端庄,翻来覆去地纠正和演示。
这些看上去花哨的规矩他通通都能忍,唯独每道菜只能吃三口的规矩让他大为不解,发出直击人心的质问:“我说嬷嬷,兖王府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礼仪嬷嬷闻言骇住,“大王这话怎么讲?”
赵元训问:“那为何不让王妃吃饭?”
“不是不让……”嬷嬷心里咯噔,吓得抹汗。谁敢不让王妃吃饭啊,苛待皇族的罪名她可担待不起。
沈雩同感到不妙,着忙和赵元训使眼色。
赵元训根本视若无睹,“吃不饱和没吃有什么区别。福珠儿,去把你们王妃爱吃的菜都端上来,没有的就去白矾楼买。”
福珠儿早烦透了这些繁文缛节,如领圣谕般,欢欢喜喜照办去了。
赵元训又吩咐其余婢女,“你们请嬷嬷下去用膳,好生服侍着。”
他态度强势,毋庸置疑,还对沈雩同道:“以后还是和你一起的好,有我在,她敢造次。”
沈雩同叹气,“其实她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想到以后会用上,不然她也不能强求我。大王还是不要这样,我不想你被人非议。”
“随他们去说,我不在乎。”他在汴梁一日,就不可能没人议论,这算什么。
“可我在乎啊。”
赵元训疑是听错,“嗯?”
“我不想大王被人误解。”沈雩同和他视线撞上,急忙躲开,“我是大王的娘子,在庄重的场合就得有王妃的样子,合该要知道这些东西的。而且我正好借此干扰她的视线,大王在这里我反而不好应付。”
赵元训面色稍霁,“是吗?”
猜着他快要松口,沈雩同决定乘胜追击,“你知道吗,昨日她老想找机会往园子里窥探,都成功让我拖住了。我缠着她请教问题,她根本没办法脱身。”
赵元训嘟囔着说:“她找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查也没用。”
沈雩同点头附和,“大王言之有理。”
她偷偷打量,赵元训眼角微翘,心情似已好转,便拉扯他的衣袖试探道:“所以大王能不能不要插手这件事了?等我学会,她没有理由再停留,自然而然也就走了。”
她目光盈盈,言辞殷切,赵元训哪能再说不,“你不能委屈自己,也不要妥协。”
“大王放心,我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沈雩同引颈想要贴到他耳边说话,赵元训领悟到,顺势低头把耳朵递到她唇边。
随即听她道:“过会儿爹娘要来团聚,下午我们又去宫里,足足有大半日不用和她面对呢。”
赵元训被她安抚得很熨帖,压了压嘴角,也小声地说:“以后晚上回来我给你买吃的,想吃什么你和我说。”
沈雩同根本不客气,报了一长串难记的菜名,末了还问他:“大王记住了没有?”
赵元训尴尬地咳了两声,他能记住就有鬼了!
中午,沈世安夫妇按照习俗带着蜜和油蒸饼前来兖王府团聚,赵元训在堂上热情有礼地接待了泰山泰水。
从他和沈世安有过短暂的交锋后,深知他这位丈人极为护短,因此言行格外谨慎。
但岳丈终究是岳丈,他就是十分做到了十一分,自居长辈的沈世安也总有办法叫他哑口无言。不过也不叫他面上难看,诚挚地告诫过后,又目露欣赏地夸耀他的难能可贵,把这十一分夸到二十分,爱女的拳拳之心贯彻始终。
赵元训自愧弗如,又觉得当爹是个值得探讨的学问,便虚心向岳丈请教。
翁婿俩一个敢问,一个敢教,真是自得其乐。
说到兴头上,沈世安还略显得意,“这些都是臣的经验之谈,等大王做了爹,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他还神神秘秘地问:“大王打算生几个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