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给她认识,少年们给沈雩同和范珍分别见了礼。
二人中最稳重的王辖道:“黑将军换完衣裳就来。”
沈雩同问:“可是方才和大王角抵之人?”
“正是他。”老远瞧着人阔步而来,赵元训和她解释,“黑狸生是我在漠北的同袍。”
先前的那名中年人已经穿戴整齐,趋步上来。和他粗犷的外表不符的是,其人举止有礼,言语舒缓沉稳,俨然一个文官的气质。这点和她阿爹倒是很像,沈雩同不禁生出一些好感。
赵元训引见过后,黑狸生请他到一旁,随口问道:“这位小娘子莫非就是大王的准王妃?”
赵元训眼露笑意,“是啊,婚期你可得来啊。”
“那是一定。”黑狸生又接着调侃一句,“准王妃不是怕生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沈雩同捂着耳朵又在观看新的比赛,赵元训往那边看了好几眼,诚然道:“她和别人不同。”
岂止不同,简直是非同一般。黑狸生问:“大王去白矾楼喝一杯么?”
两个小娘子还在,怎么好自己去逍遥,赵元训果断摇头,“明晚吧。”
黑狸生心下了然,“行,那就不扰大王兴致了。”
他揖手告辞,顺便招呼上双生子一块走。
王昼还在兴头上,想和赵元训同路,黑狸生哪容他任性,大手一拎,拽了人就走,“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看完相扑后,几人又去别的看棚观看影子戏,去白矾楼品尝名吃,再出来时暮色已经笼罩汴梁城。
宵禁前的街道灯火辉煌,还是繁忙景象,近处酒店栉比,没有箬盖的栀子灯散发着红色光晕,映着沈雩同满是神采的眼眸。
范珍已经疲倦到不行,向嬷嬷来询问是否打道回府。
赵元训便招来杨咸若,“你送范娘子和嬷嬷回宫。”
杨咸若去吩咐随行人员,取了车马,赶在宫禁前护送二位回宫。
马车邀来,赵元训把手臂递给沈雩同,“小圆,我送你回去。”
沈雩同也有些困了,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登上车。
夜晚的汴梁城,是沈雩同从未见过的,她趴在车窗上,任风拂在脸上,不忍错过每一幕夜景。
“喜欢夜市么?今年元宵带你出来好不好?”赵元训看她一直在看外面。
沈雩同这才看向他,“元宵节会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多了。”赵元训眼里蓄着灯火流泻的光,“有灯会,有焰火,官家还会在宣德门与民同乐。”
原来往年她错过了这么多,沈雩同嘀咕道:“难怪阿姊总想出门。”
她支着下颌,看街边的灯,河面飘的渡船,阁楼上招揽客人的夜莺娘,果然都大有意趣。
风里带热,她视线逐渐模糊,福珠儿打量着睡着了,把她的脑袋小心揽回车中,不想沈雩同又张开了眼睛。
“到了吗?”沈雩同迷蒙地问。
“小婢看看。”福珠儿探着脑袋张望,眼前忽然一亮,“咦,似乎是阿郎来了。”
福珠儿揉着眼睛看了又看,厮儿打着灯,牵马的还真是她爹爹沈世安。
“十六大王,阿郎来接小娘子了,请停下马车吧。”福珠儿叫停马车,试图推醒小娘子。
“不用叫醒她。”赵元训耸身下马。
沈世安带着下人过来向他见礼,客气又疏离,“小女贪玩,一路劳大王费心了。”
这父亲倒很护女,竟是亲自来接。
或者换一句话,他未来的丈人心怀戒备,对他还没有建立任何信任。
赵元训也跟他客气道:“沈大夫言重了,小王不过作陪闲逛,还怕照顾不周,小娘子玩得不尽兴。”
小子还装模做样的。沈世安笑了笑,颔首示意下人赶车。
马车辘辘,趟着昏惨惨的光驶去,赵元训揉着耳尖,看沈世安的人把车接过手,乌黑的眸子微转,促狭一笑。
很明显,沈世安有话要说,但在他开口之前,赵元训抢了先,“沈大夫可有准备了?小王这里已经安排下去,三书六礼择日便来,一样都不会少。”
少年人就是脸皮厚,沈世安抚须哂笑,并不正面回应,“如此看来,大王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赵元训左右是不怕别人拐着弯骂他的,“小王没干过混账事,自问无愧。沈大夫之言,小王权当是夸赞了。”
他和小女的婚事已成定局,沈世安也没那么傻,和准女婿闹不愉快。
他道:“沈家自知根基浅薄,不敢妄想攀附宗室。然而天意如此,沈家也只能战战兢兢接受。”
沈世安又跨前一步,贴到赵元训耳边,声音虽低,却很有力道,“老朽尚在,大王可不能欺负她。”
赵元训挑动眉梢,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