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眼珠布满了坚定,像极了他。
陆承序揉了揉他脑袋瓜子,“爹爹自然是会教你本事的,这样,往后夜里随爹爹习一个时辰书,便回后院陪娘亲,如何?”
沛儿眨巴眨眼,掷地有声:“娘亲说了,儿子姓陆,不姓顾,往后该跟着爹爹了!”
陆承序好一阵无语。
还跟他闹呢!
与他使使性子犹可,岂能拿孩子说事?
也罢,她不是乏了么,且让她歇几日。
陆承序没太当回事。
华春起先想不明白,陆承序对她毫无感情,为何不痛快地和离。
舍不得这门婚?当然不可能。
当初若非四老爷执意,以陆承序之高傲,岂会瞧得上一个皇商之女?若不是嫌弃她出身,何至于五年对她不搭不理,不闻不问?
夜里睡下时终于反应过来。
那陆承序将将升任三品侍郎,调入京都,倘若这会儿闹出和离,必定惹来御史弹劾。
他这人视仕途如命,岂会让自己声名蒙尘。
他为仕途能忍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她图什么?图他冷心冷肺,图照顾那一家老小?
还不如,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既决定走,那便要无后顾之忧地走。
京城寻常的官宦女子,陆承序降得住,儿子吃不了大亏,但常阳郡主不然,宗室身份,压陆承序一头。别看陆承序口口声声不会迎娶郡主,但华春不敢报以侥幸,人心如水,令动如烟,谁也摸不准那些上位者的心思,倘若太后执意赐婚,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她要杜绝这等可能。
再借此,给陆承序台阶签下那封和离书。
华春思虑一夜,终于得了个一箭双雕的法子,翌日一早,悄悄唤了松涛进屋,塞了一锭银子给她,
“你这几日想法子去襄王府附近转一转,帮我探听常阳郡主的动静,若哪日她出门,回来报与我知。”
松涛并非养在深宅的娇娇女,自小跟着父亲走门串户,通些三教九流的门路,这事交给她最为妥帖。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打听消息。”
丫鬟个子高大,也不擅言辞,人却不笨,未免惊动陆家人,她悄悄自厨院一处矮墙翻出了府。
第6章
又是四日过去,八月二十九。
天再度放了晴,院子里月桂飘香。
襄王府那厢还无动静,华春可不能一直装病不出,恰巧昨日大少奶奶亲自探望,有意在今日为她设宴接风,华春应下,这一日清早便梳妆打扮,预备去见老太太。
大宅门里规矩多,平日媳妇姑娘们均要晨昏定省,尤其是华春这样的“新媳妇”,要被立规矩,学着服侍长辈。
华春和离在即,自然不在乎这些规矩,慢腾腾坐在梳妆台前拾掇,慧嬷嬷催了一遭,
“七爷到了穿堂外,等着您一道去上房呢。”
华春愣住,看向镜子里的嬷嬷,“他来做什么?”
“今日府上为您设宴,他再忙也得露个面不是。”
华春也没说什么,插上一只路过通州时买下的镶青金步摇,施施然起身。
带着嬷嬷丫鬟来到穿堂外,瞧见月桂旁陆承序长身玉立,一身家常的玉色长袍,身姿修长挺拔,脸也玉白,睫浓且纤长,被晨阳烫着潋滟生辉。
“七爷。”
陆承序正思量户部的事,闻声转过眸来,只见廊庑下亭亭立着一人,肌肤姣好白皙,唇色嫣红明润,眉睫极长,弯如新月,整个人是极其艳丽的,眸色却淡。
陆承序自来心怀抱负,于女色一途向来不上心,今日却也眼尖察觉华春穿了件旧袍子,便问,“怎么不换件新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