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两人各自扎进了新一轮的忙碌中。
裴颜紧盯着集团的新项目,每日早出晚归,会议一场接一场,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季殊同样没闲着,整天泡在书房里,不是对着平板研读社会学着作,就是一篇又一篇地翻阅文献、整理笔记,为入学做准备。
白天她们几乎说不上几句话,可无论多忙多晚,她们总会回到同一张床上,在相拥而眠的体温里,找到最安稳的归处。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
这天下午五六点钟,季殊正窝在书房沙发里,翻着诺贝特·埃利亚斯的《文明的进程》。不过她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昏昏欲睡,显然是累得读不下去了。
正想着要不要歇会儿、晚饭后再继续,书房门被推开,裴颜走了进来。
季殊蹭地坐直,平板险些脱手滑落,脸上的困意顿时被惊讶取代:“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手上的事忙完了。”裴颜走到沙发前坐下,侧过头看着她,“接下来几天比较清闲。所以,你想不想出去旅行?”
季殊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出去旅行。”裴颜的目光很认真,“我以前答应过你的,一直没有兑现。”
季殊的记忆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
她当然记得那个清晨——裴颜独自驾车去墓园祭奠父母,她偷偷跟过去,然后从背后抱住了裴颜。回程的路上,裴颜握着她的手,说“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出门旅行”。
可在那之后,她们经历了逃离、背叛、分离、归来,以及生死边缘的挣扎,才终于重新走到一起。
这句不经意间的承诺,早已被层层迭迭的岁月掩埋。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裴颜依然记得。
“我以为你忘了。”季殊的声音有点发涩。
“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忘。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补给你。”裴颜说,“有想去的地方吗?哪里都可以,我们一起。”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季殊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紧接着她又想起什么,跨坐到裴颜腿上,故意拉长音调,“可是——老板跑出去玩了,集团怎么办?还有,其他员工知道了不会有意见吗?”
裴颜显然早有考虑,回答得从容不迫:
“这几天秦薇会处理日常事务。等我们回来,就给她也放假,让她带女朋友出去玩,所有费用我全额报销,外加一笔奖金。”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裴颜语气依旧平淡,“分批安排,每人额外放三天带薪假,附带假期补贴。”
季殊倒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两个大字:“裴总,您这手笔也太大了吧!全球几十万员工都是这个标准吗?”
“嗯,从高管到基层都这样执行。”裴颜看着她满脸夸张的表情,唇角微弯,“我忙的时候大家跟着忙,我休息了大家自然也该休息。”
“董事会同意了?”
“集团业绩每年稳定增长,适当的福利只会提升长期效益,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何况我持股最多,就算他们不同意也没用。”
季殊忍不住笑出来。裴颜总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做最霸气的事,连发福利都不例外。只是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秦薇姐知道后说什么了?”
裴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僵硬。她清了清嗓子,把视线移开,过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她说——‘裴总,您终于知道空出时间去约会了。先提前感谢您给我放假,祝您和季小姐旅行愉快。’”
季殊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裴颜腿上滑下去,又被裴颜一把捞回。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都能想象出秦薇姐的表情和语气……一如既往地官方,实则无比欣慰,仿佛看到铁树开花一样。她是不是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等到老板开窍了,哈哈哈——”
裴颜看着怀里笑个不停的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朝自己拉近了几分。
季殊的笑声在喉咙里停了一拍——因为她发现自己和裴颜的距离竟然变得这么近,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再笑话主人,”裴颜压低声线,拖出一点危险的尾音,“可是要挨罚的。”
季殊被圈在怀里,蹭着裴颜的衬衫领口,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息。但她不怕,反而迎上裴颜的目光,抗议道:“哪有临时加条款的?这不公平。”
“我说了算。”裴颜垂眸看她,目光故意沉了沉。“你听不听。”
“主人小心眼。”季殊小声嘟囔。
“明明是我太惯着你了。”裴颜捏了捏季殊的鼻尖。
季殊被捏得发痒,终于嬉笑着举手投降。她凑过去,在裴颜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好啦,不笑您了,我的主人大人。我最听您的话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裴颜说着,手指在季殊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季殊“嘶”地吸了口气,身体一缩,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闹过这一阵,季殊重新坐好,开始认真思考目的地。她盘着腿,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想了好几个地方,又被自己否掉。
裴颜也不催,就安静地侧靠着沙发,目光落在季殊脸上——那微微蹙眉的认真里,透着她熟悉的、让人心动的模样。
“有了,”季殊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去H市吧。”
“H市?”
“对,我还没好好在国内旅行过。我想去江南,看看‘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色。”
裴颜思索了一下:“H市现在正是旅游旺季,游客很多,我怕你会觉得人挤人不舒服。”
“没关系,我来规划路线,尽量避开那种半天都挪动不了几步的地方。”季殊说完,又凑近了一点,继续道,“而且我想和姐姐低调出行,就我们两个人,后面不要跟着保镖,也不要坐私人飞机,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选择公共交通。好不好?”
裴颜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
“好。但有几个条件——飞机坐头等舱,酒店住裴氏集团旗下的,这样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安保团队按照我们的行程提前排查危险,混在人群里随时观察情况,不紧跟在我们身后。可以吗?”
季殊知道这已经是裴颜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爽快地点头。
“成交。”
接下来两天,季殊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研究行程上。
她翻遍网上的各种旅行攻略,在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了一长页,最终将精心整理出的几条路线发给裴颜,以便安保团队提前准备。
出发当天,季殊换上一身白色T恤和牛仔裤,又拿出两顶新买的棒球帽,朝刚换好衣服的裴颜招手。
“姐姐快来。”
裴颜刚从衣帽间走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顶帽子已经被稳稳扣在她头上。季殊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给裴颜推荐的穿搭——浅蓝色条纹衬衫配白色阔腿裤,腰间一条黑色细腰带,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