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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 第101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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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雪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在了……怎会不在呢……他害怕别人发现,时时贴身穿着,连浆洗都不肯交给下人的……怎会不在呢……王娇莺,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发现了,是她拿走了,一定是,一定是!大人——”陈良雪再度仰起头,“大人,你去问王娇莺,一定是被她拿走了,她怕有人发现她王家做过的孽,才会——”

“够了。”慕容晏冷声打断她,“陈良雪,这件中衣的存在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到底有没有,我无法验证,也就是说,我不能断定你到底有没有对我说实话。”

陈良雪愣愣地看向慕容晏。

“所以,”慕容晏垂下头,对上了陈良雪失神的双眼,“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最好把一切从头至尾,原原本本地交待出来。”

“我……”陈良雪张了张嘴,喉咙却紧得说不出话来,“我不能……我不……”

“陈良雪,魏镜台已经死了。”慕容晏错开眼神不去看陈良雪的目光,“他在越州待了十年,又娶了王氏女为续弦,此后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若论行迹,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他与越州王氏不是一体。所以,你若不说,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陈良雪。

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影再也难以支撑,连两个校尉都架不住她,只能任由她匍匐在地上,痛苦地哭嚎起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答应过你不告诉任何人的,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哭声让人心里发酸。

慕容晏背过身去,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却忽然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她赶忙低下头,一边下意识去捉沈琚的手腕,一边回头看身后的校尉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这才发现那两名看守的校尉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我叫他们去门口守着了。”沈琚轻声道。

慕容晏双手按下了沈琚的手臂,又看向陈良雪,轻声道:“你给你时间,你若想通了,敲门叫人就是。”说完,她拽着沈琚的手腕就要向外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不必了。”陈良雪哑着嗓子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而后她跪坐起身,向慕容晏深深一拜:“大人,孀妇陈良雪,要告平国公和平越郡王府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祸乱越州。”

*

越州是一个龙潭虎穴。

早在十年前,早前魏镜台离京赴任之前,陈良雪就已然知晓了。

这并不是因为魏镜台与她说了什么,恰恰相反,魏镜台什么都没有跟她说。

得中状元,本该是喜事一件,可自那日殿试过后,他便始终郁郁不安——他没在自己面前表露出分毫,还因她刚刚诞下宝檀尚在月中诸事不便而揽下家中俗务,打扫屋子,准备吃食,同她说笑哄她开心,逗弄女儿,事事亲力亲为,样样不落。

但陈良雪就是知道他有心事。

她与魏镜台相识多年,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如果连自己都看不出他的不对,还有谁能看出来呢?

于是,在宝檀满月的那日,她趁着前院宾客满盈时把他按在床上——他们那时住在赁来的小院里,说是前院,其实也只有那么一个院子,一墙之隔便是宾客欢声,对于惯爱讲礼义廉耻的薄脸皮书生来说实在有辱斯文——迫着他答应一会儿等人都走了要告诉自己他这一个月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天晚上,她终于知道那场殿试上发生的一切,包括那首堪称大逆不道的诗,长公主为他赐的字,以及他约莫不会留在京城,听长公主的意思,是想要他往越州赴任。

陈良雪听在耳里,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但她又有些隐秘的骄傲。

如此风骨,如此坦荡,不愧是她爱的人。

于是她故作波澜不惊:“就这点儿事?值当让你每天晚上连睡觉都皱着眉头?”陈良雪翻着眼嗔他,“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不就是去个越州,我又没说一定要你留在京里。”

“可我想你留在京里。”魏镜台嗓音发沉。

陈良雪当即美目竖起,揪他的耳朵:“好你个魏镜台,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故意要把我留在这里,好放你去逍遥快活?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不是,当然不是!”大殿上掉脑袋都不怕的状元郎这时却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若没有你,我还不知身在何处,又如何能有今日的成就。只是……越州……”

魏镜台沉沉叹了口气,“我不想你和宝檀去那受苦。”

那时的陈良雪尚不能想象这“受苦”二字背后真正的含义。

她虽也只是平头百姓,可父亲是抚阳县里一等一的猎户,与县里的大酒楼长期合作,家里日子称得上不错,爹娘也因此才能接济魏镜台母子——爹做猎户虽为谋生,可到底多有杀生,故好接济穷苦人家,以积攒阴德——在她看来,就算越州再不如抚阳,她也总有法子能把日子过好。

何况魏镜台中了状元,此番是去当官的,再是苦楚,又能苦到哪里去,还能苦过平头百姓数着粟米谷粒过的日子不成?还是说,在魏镜台眼中,她就这般娇气,吃不得半点苦?

决不能叫他如此看轻自己,不然迟早蹬鼻子上脸,不听她的话。

她决定惩罚他。

她环上魏镜台的腰,脑袋抵在他的胸前,趁他不备,狠狠往他心脏的位置咬了一口,见他吃痛,又往刚刚咬过的位置狠狠一拍,故作凶恶地放狠话:“魏镜台,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中了状元,有不少大人都想招你入门,你要是敢负我,我就到皇宫前敲鼓告御状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负心汉!”

——陈良雪说着,对着慕容晏露出一个凄惶的笑容:“大人,你说,这是不是就叫一语成谶?”复又苦笑着拭去眼角的泪珠,低喃道,“早知如此,就不去了,不,就不该上京,留在县里做个举人老爷,有什么不好?”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后来的事,陈良雪不必开口,慕容晏也从皇城司的案卷和王娇莺的口中听过七八分:初到越州时,魏镜台也遇到了些许不平顺,但随着平国公府和平越郡王府都表现出了莫大的善意,魏镜台的官途也越来越亨通。

“可越是顺畅,他却越是难眠,甚至时有惊厥,我那时日日听见他从床上惊醒的响动,还当他是忧思过度,直到后来……”陈良雪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人心之险恶,终于知道了魏镜台的忧思从何而来,可是一切都已然来不及了。

“王家用我和宝檀要挟他,他那时还想骗我,说是他变了心,他想我恨他,以为这样我能好过些,”陈良雪又是一阵苦笑,“可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太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他说的字,我一个都不信。”

可再是不信,心中到底有气有怨有恨,情之所至,又哪里还记得什么道理,她心知魏镜台放不下她,不可能真地弃她与不顾,于是她故意和他对着干。

他想她离开越州,走得越远越好,她偏要留下;他见她不肯听劝,暗中接济,她偏要大张旗鼓地把东西送回去,送到王娇莺的眼前,有意气她。

“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年轻气盛,做了不少傻事,可唯有一事,我从不会后悔。”

她决定收集王氏的罪证。

可她到底不是心思缜密的谋士,手段也不高明,她所做的一切,很快就被魏镜台发现了——那是头一回,他在她面前发了怒,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不要命了,说她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宝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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