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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 第5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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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大臣们还上过不少奏疏,规劝先帝,言称后妃入住重华殿之举形同干政,但后来,见此举多少能让先帝对国事上上心,大臣们便也不再劝了。

虽有些老臣对后妃监国和后妃搬入重华殿此二事极为不满,痛斥当时还是贵妃的先太后心怀不轨,妖妃祸国,甚至上奏直言妖妃牝鸡司晨,国将不国,但群臣到底经历了先帝多时的荒唐,如今有人愿意将国事说与先帝听,贵妃批复也会问过先帝意见,便对贵妃问政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作那些批复与政令都是先帝的意思。

许是先帝修道真有大成,又或是修出了悲悯之心,突然有一天,先帝写下了一封罪己诏。

他在诏书中痛陈自己为皇子时不忠不义,残害一方百姓,致使民生凋敝;戕害父兄,谋夺皇位,继位后仍不知收敛,害得早逝的懿慧皇后沈茴母家凋零、父兄惨死,忠良肱骨生前蒙冤死后受辱,以至午夜梦回,日日惊悸梦魇,寝食难安,如今病重,身不假年,为求上天宽恕,特写下罪己诏,愿为他们平反。

先帝公布完罪己诏便彻底一病不起,一时间朝野震荡,社稷不稳。贵妃谢芙已强硬之姿代先帝理政,为沈氏一门平反,又因为沈氏已无后人,便从沈氏唯一还在世的亲眷、懿慧皇后沈茴的长姐肃国公夫人沈茵的亲子中选出一名改换姓名,封为昭国公,继承沈氏门庭。

除此以外,她更是将明祥公主从萧姓改为沈姓,虽保留公主之位,却做沈家儿女,权当替父赎罪,也由此白捡了老昭国公沈明启这么个便宜大哥和沈琚这么个便宜侄子。

就这样,长公主从萧玉烛变成了沈玉烛,而那些原本在先帝写罪己诏昭告天下后,大喊大逆不道荒唐至极的老臣们突然全都装聋作哑,仿佛公主生来就该姓沈。

这些事,都是慕容晏从娘亲谢昭昭那里听来的。

她娘亲谢昭昭同先太后谢芙似乎也有些渊源,她曾偶然听说先太后是娘亲的远房堂姐,但谢昭昭从未在她面前提过这件事,唯一一次提起先太后,还是在她及笄礼后告诉她,先太后生前为她与恢复名誉的沈家后人指过一门亲事。

谢昭昭自己同长公主有些来往,往日里到了命妇朝见的日子都会去长公主宫中坐坐,却很少带她一起,慕容晏除了在必要入宫的大宴上遥遥看过长公主几眼外,便也没再见过她了。

这还是头一次,她与长公主面对面,离得这样近。

慕容晏作势要拜,沈玉烛却摆了摆手叫她免礼:“在外面不拘这些礼节,一切从简。”而后细细将她打量一番,问道,“你便是谢家姨母的女儿慕容晏?”

慕容晏点了下头:“正是民女。”

沈玉烛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在慕容晏和沈琚之间转了转:“我听说,你在城门口等了这小子三日,就为了查此案?”

慕容晏急忙行了一礼:“民女听闻父亲被下了狱,一时情急,叫殿下和国公爷看笑话了。”

“这是孝心,何来笑话,只是……”沈玉烛话锋一转,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听闻你家中有你父亲的一个远房子侄,名叫慕容易,在大理寺颇有声名,是个破案的好手,怎么这回不叫他出面,反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四处奔波周旋?”

慕容晏心中“咯噔”一下。

慕容易是她跟在父亲身后女扮男装查案时的化名,可如今她要救父,以一个远房子侄的身份显然不够分量,再加上发现残尸时她也在那条官道上,算是亲历者,更加在意此事也说得通,这才以女儿身亲自上阵。

而且她还想……慕容晏闭了下眼。

在外人眼中,慕容易聪慧又有巧思,于破案一道上颇有才能,可慕容晏不过是闺中小姐,最是不该与这等血腥之事有所牵连。

她脑中飞快思索,到底是该承认自己就是慕容易的身份,还是该遮掩过去,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起来。

沈玉烛见她不答话,也不着急,而是背对着她,拿起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拿到嘴边随意地吹了两下,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好似随口一问:“慕容晏,你可知案发的第一日,京兆尹就上奏,说此案事涉逆党叛贼。而后你的父亲办案不利,五日都未能查出凶手,而你,一个闺阁小姐,却对此案如此上心……”

沈玉烛把茶杯从嘴边挪开,抬眼看向慕容晏的眼神迸出犀利的光,好似一柄寒铁磨成的利刃:“你到底是何居心!”

慕容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膝盖本就有伤,这一下只叫她双膝又麻又痛,疼得浑身一个激灵。

但她顾不得这些,全身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沉声道:“长公主明鉴,民女此举只是为了父亲,别无他想,更与所谓逆党叛贼没有半分牵连。”

沈玉烛没有说话。

慕容晏趴在地上,不知她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只能听见沈玉烛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的清脆磕碰声。

这一刻,她才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皇家天威不可冒犯,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一案上,父亲咬死不肯松口,坚决不允许她插手。

不是因为此案涉及逆党叛贼,而是因为此案,牵扯到了皇室,牵扯到了长公主。

自古伴君如伴虎,长公主虽然不是君,但是她同君没有什么两样。她自十六岁时便跟着先太后一起辅佐刚满两岁的陛下,十七岁时,先太后薨逝,自此便是长公主一人挑起大梁独揽朝政。

当今陛下由她一手抚育教养,当今朝堂仍旧由她监国听政,大小事务要她点头小皇帝才能下朱批,她虽然名义上是长公主,但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治理了大雍十二年的君主。

冷汗从慕容晏的后背滑到腰际,她一咬牙,大声说道:“长公主明鉴,民女确有几分私心。长公主应当清楚,我父亲根本没有一个叫慕容易的远房子侄,慕容易从来都是我。民女自小便对刑狱探案一事十分感兴趣,然而民女女儿之身,根本没有机会步入官场,便是对刑狱探案之事感兴趣,在世人眼中也过于惊世骇俗、离经叛道,所以民女才女扮男装,假作父亲的远房子侄,这才有了跟着父亲查案的机会。如今民女尚未婚嫁,还能用这样的方法跟在父亲身后查一查,若是往后嫁做人妇,又该如何离开深宅大院继续查案呢?先太后赐婚不可违,民女听说负责此案的是昭国公沈琚,这才想,干脆就以民女本来的身份去见国公爷,让他知道民女有这样的心愿,或许以后民女还有机会继续进大理寺查案。何况——”

慕容晏直起身子,抬头望进了沈玉烛的眼睛。

直视长公主无异于冒犯天威,是十分大逆不道之举,轻者下狱,重者当斩,全凭长公主心情,但慕容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就生出了这样一股勇气。

她看着沈玉烛,声声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父母只我一个独女,父亲虽官至大理寺卿,但祖上几代单传,门庭式微,舅舅虽是谢相,亦无后嗣,有些人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们都在心里嘲笑我爹娘,背地里说他们绝了户,老了以后没有倚仗,我便要让那些人都看着,我就能做他们最大的倚仗。”

“好。”沈玉烛一应声,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既然如此,我便给你这个机会,此案就交由你慕容晏来查,若你能找出本案的真相,我就给你你想要的倚仗。”

慕容晏不由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靠着一番话说动了长公主,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僵跪在原地,连该怎么谢恩都反应不过来。

沈玉烛看了一眼她的模样,面露一丝不忍道:“原也只想看看你当不当得起事,谁想到你竟一下跪得这么实,叫谢家姨母知道了,怕是要在心里痛骂我一顿。”

沈玉烛又看向沈琚,眉眼一竖,斥道:“傻小子,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把人扶去榻上再找药膏来,这前两天摔得那么重,刚刚又跪得那么狠,你这眼里是一点儿都看不见啊?”

骂完又忍不住咋舌:“啧,真是傻到一处去了。薛鸾——”

薛鸾弓着腰从门外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随行带的活血化瘀的药膏拿来,然后备好车,准备回宫。”

薛鸾领了命,又弓着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药膏进来了。

沈玉烛叫薛鸾把药膏直接给了慕容晏,便径直离开了。

帐中只剩下慕容晏和沈琚,一跪一站。

迟来的疼痛如钢针,细细密密地袭击了慕容晏,她只觉得两个膝盖仿佛正被成百数千根针狠狠地扎着,痛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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