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跟著点头。
谭世恆靠在树干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著。
人有需求,我有钱,这不就凑成买卖了?
天底下的事,不都这么办的?
他觉得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隨即,他把烟从左边嘴角滚到右边,慢悠悠地开口道。
“他缺钱抓药,我缺人干活,各取所需,非要扯什么地主......”
“闭嘴。”
宋南枝声音不高,却把那句轻飘飘的话钉在半空。
谭世恆挑了挑眉,没再吭声。
宋南枝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刚来红旗村那天。
王婶端出热腾腾的窝头,说“住下吧,屋子空著也是空著”。
还有安安发烧那晚,王婶二话不说去借驴车。
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
王婶她图什么?图钱吗?
她推了又推的房租,最后都花在安安寧寧身上。
图回报吗?她从来没开口要过什么。
可王婶家那块菜地,被人糟蹋的时候,村里人围在那儿看热闹。
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帮忙的。
宋南枝忽然明白了。
这村子穷的不是力气,是那个能把力气使到一块儿去的由头。
谭世恆那套“买卖”,没错。
各取所需,你情我愿,天经地义。
可那不是红旗村,该有的活法。
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呢?
往后王婶再请人帮忙,人家是不是要先问,“给多少钱”?
往后谁家有事,是不是要先掂量掂量,值不值得跑一趟?
钱能买到力气,也能把人心买散了。
红旗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半晌,宋南枝开口道,“叔,您贵姓?”
那汉子愣了一下,“姓马,马有根。”
“马叔。”宋南枝说,“您家婶子,抓药的钱,还差多少?”
马有根被问住了。
“这......这哪有个准数。”他搓了搓手,没明白她的意图。
“一副药两块多,先抓一副吃著。”
宋南枝点点头。
她转过身,走到谭世恆面前,“钱呢?”
谭世恆看著她,“什么钱?”
“僱人的钱。”宋南枝伸出手,“你不是有钱吗?借我。”
谭世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借你?”
“借我。”宋南枝又重复了一遍,“回头还你。”
谭世恆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沓钱,也没数,直接递过去。
宋南枝接过来,转回身,走到马有根面前,抽出三张一块的,递给他。
“马叔,这钱您拿著,嫂子抓药要紧。”
马有根愣住,看著那三块钱,没敢接。
“这......这咋行......活还没干呢。”
“行的。”宋南枝把钱塞进他手里,“您回去吧。”
马有根攥著那三块钱,攥得紧紧的。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扛起镐头。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宋妹子。”他说,“往后有啥活,招呼一声,不要钱。”
宋南枝转过身,朝向所有人。
“谭先生是我舅舅,海城来的。”
她顿了顿,“他打算给咱们红旗村捐一笔钱......”
“把村口那条路,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