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余孟飞、杨坤、王川云、欒四娘及吴红灿肃立原地。
王江鸿的目光,如鹰隼般的扫过吴红灿的脸,吴红灿顿时紧张得,手指无意识的绞著衣角,额角沁汗,眼神飘忽如同受惊的雀鸟。
“这位兄弟,”王江鸿缓步走近,声音温和却不容迴避,“你衣著非我袍哥制式,面相亦非川中熟识。敢问尊姓大名?”
吴红灿浑身一颤,吞吞吐吐的结巴道:
“总、总瓢把子……小人吴红灿,家在青城山吴、吴家村……我、我表哥是王川云……”
王川云连忙上前一步,他不好意思的笑著解围:
“总瓢把子,红灿是我表弟,其,其实那『碧落引』的烟雾,是,是我在青城山上先放的。”
“总、总瓢把子,整件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王江鸿听罢整个经过后,他不动声色,只將一枚『即此义也』的铜板,轻轻放入吴红灿掌心:
“红灿啊,你既是川云的亲眷,便是袍哥的家人。”
“这个陈永波的所作所为,果真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红灿你放心,这段时间袍哥会的大多势力,都会集结到芙蓉城。”
“我们搜寻扶桑浪人『翔』的同时,会一併搜索吴耀兴和陈永波的下落。”
“你手里的这枚铜板,倘若你们在袍哥会之前,提前发现吴耀兴和陈永波的线索,你隨时可以持此铜板,调我袍哥会兄弟。”
“红灿兄弟,请你放心,我袍哥会兄弟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吴耀兴。”
吴红灿双手捧著铜板,指尖微颤,那枚铜板在烛光下幽幽泛光,仿佛一滴凝固的血。
窗外,初冬的风捲起几片银杏,打著旋儿掠过飞檐。
远处锦江流水汤汤,奔涌不息,仿佛千年未改的脉搏,在蓉城的胸膛深处,沉稳搏动。
王江鸿负手,立於同庆茶楼青砖阶前,他袖口微敛,指节修长而沉定。
他的身后,十三太保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衣袂不扬,呼吸不乱,连山风掠过檐角铜铃的微颤,都似被他们凝如松柏的气息悄然压住。
王江鸿目光沉静,却非静水无波,而是深潭映月,幽邃中自有锋芒暗涌。
他的视线越过了青石长街、飞檐翘角,直落岷江尽头。
但见江流蜿蜒如银带,初阳破雾,碎金跃波,粼粼光晕浮沉之间,仿佛整座芙蓉城的气脉、街巷的暗流、坊间的耳语、衙门的密档,皆在他的眼底无声铺展、经纬分明。
青羊宫后山,古木参天,虬枝刺云,千年银杏与苍劲楠木交错成荫,雾靄低徊如素綃轻覆,松针坠露,苔痕沁寒。
此地不闻钟磬,却自有杀机蛰伏。
下月初三,“破浪擂”將鸣锣开擂於青羊宫演武坪。
擂台无金匾,唯悬一匾:『破浪』二字。
台上不悬彩绸,唯青石为基,铁木为柱,四角悬四盏素白灯笼,上书“义”字即可。
此擂,非爭虚名之戏台,非较浮誉之闹场。
实为百里布势、千丝收网之局。
以武为饵,饵在明处,刚猛凌厉。
以义为纲,纲在暗处,绵密如织。
所待者,乃扶桑黑龙会西南分会那条盘踞川西已久、毒牙深藏、屡次劫漕毁驛、勾结土匪戕害商旅,害我华夏武林人士的隱鳞之蛇。
蛇若出洞,便再无归穴之途。
风起青羊,浪破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