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赢。
是追到她,证明自己可以。
追到手之后呢?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他开始冷落她,开始敷衍她,开始让她觉得他没那么喜欢她。
最后她提分手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装了。
可是现在,看见她坐在罗栖旁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安心,他忽然又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笑,他没见过。
不是他没让她笑过,是她从来没那样笑过。
韩劭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纸门外面,温泉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忽然有点想抽根烟。
浴室的门拉开一条缝,秦蓁蓁探出脑袋,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韩劭徵,我忘拿浴衣了,你给我递一下。”
他坐起来,把挂在架子上的浴衣拿过来,递给她。
她伸手来接,他忽然问:“秦蓁蓁,你真的那么喜欢罗栖?”
秦蓁蓁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把扯过浴衣,缩回浴室,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关你什么事。”
韩劭徵躺回去,嘴角勾了勾。
也是。
关他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庭院的石子路上,斑驳陆离。
四个人在旅馆门口碰头。
秦蓁蓁换了一身浅粉色的针织裙,头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元气满满。她看见罗栖,笑着挥了挥手:“罗栖哥哥早!”
罗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夏雪笕身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抹。晨光照在她脸上,皮肤透出一种很柔和的光。
“睡得好吗?”他问。
“嗯。”夏雪笕点点头,看了看他,“你呢?”
“还行。”
秦蓁蓁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调整过来。
“走吧走吧,车来了。”她挽住韩劭徵的胳膊,拽着他往停车场走。
韩劭徵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像是随便抓了两下,看起来有点慵懒。他任由秦蓁蓁拽着,目光却往旁边飘了一下,在夏雪笕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罗栖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夏雪笕的腰,带着她往前走。
从箱根汤本到大涌谷,要坐一段登山缆车。
缆车是那种能装很多人的大车厢,但秦蓁蓁非要等下一趟,说这趟人太多,挤。
下一趟果然人少,车厢里只有他们四个。
秦蓁蓁一上去就站到窗边,拍着旁边的位置喊罗栖:“罗栖哥哥,你来看,这边风景好!”
罗栖没动,站在夏雪笕旁边。
夏雪笕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去吧。”
他低头看她。
“我有点恐高,”她笑了笑,“不太敢站窗边。”
罗栖顿了顿,没去窗边,反而往她身边靠了靠,握住她的手。
“那我也不去。”
窗边的秦蓁蓁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韩劭徵站在她旁边,靠着车厢壁,低头看手机,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山峦渐渐变小,远处的富士山露出一个雪白的尖顶。
“哇,富士山!”秦蓁蓁喊了一声,拿出手机拍照,拍完又凑到罗栖身边,“罗栖哥哥,我给你和雪笕姐姐拍一张吧?”
罗栖看了夏雪笕一眼,见她没反对,点了点头。
秦蓁蓁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镜头里,罗栖和夏雪笕并肩站着,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她微微靠在他身上,背景是富士山和蓝天。
她按下快门。
拍完,她把手机递给他们看:“好看吧?”
罗栖看了一眼,点点头:“挺好,发我。”
秦蓁蓁的笑容顿了顿,很快又说:“好啊,晚上回酒店发你。”
她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暗了暗。
照片里,罗栖的目光一直落在夏雪笕身上,从头到尾,没看过镜头一眼。
缆车到站,大涌谷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到处都是白色的蒸汽,从地面的裂缝里冒出来,像是大地在呼吸。
“好臭。”秦蓁蓁捂住鼻子,皱着眉头。
“硫磺味,正常的。”韩劭徵走在前面,脚步不停,“黑鸡蛋在那边,走吧。”
黑鸡蛋是大涌谷的特产,用温泉水煮的,蛋壳是黑的,据说吃一个能延寿七年。
卖鸡蛋的地方排着队,韩劭徵去买,秦蓁蓁站在旁边等。罗栖和夏雪笕在不远处看风景。
秦蓁蓁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凑到韩劭徵耳边,小声说:“你倒是想办法啊,就这么干看着?”
韩劭徵头也没回:“急什么。”
“你不急我急。”
“你急有什么用?”他付了钱,接过一袋鸡蛋,转身看着她,“秦蓁蓁,你追了罗栖多少年?追到了吗?”
秦蓁蓁的脸涨红了:“你——”
“所以别急,”他把一个鸡蛋塞到她手里,“慢慢来。”
秦蓁蓁握着那个黑漆漆的鸡蛋,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韩劭徵已经拿着鸡蛋往罗栖他们那边走了。
“尝尝,延年益寿。”他把鸡蛋递给罗栖和夏雪笕,语气随意得很。
罗栖接过来,道了声谢,剥开蛋壳,递给夏雪笕。
夏雪笕咬了一口,点点头:“挺好吃的。”
“是吗?”罗栖就着她的手,也咬了一口。
秦蓁蓁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鸡蛋都快捏碎了。
韩劭徵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手里的鸡蛋递过去:“吃吧,别看了。”
秦蓁蓁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鸡蛋很香,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她的眼睛一直往罗栖那边飘。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跟夏雪笕说什么,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笑,她从来没见过。
秦蓁蓁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追了他那么多年,从高中追到大学,从大学追到工作。她为他做过那么多事,等过他那么多个夜晚,他从来没对她那样笑过。
凭什么?
她狠狠咬了一口鸡蛋。
韩劭徵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别的。”
秦蓁蓁把他的手打开,没好气地说:“别碰我头发,弄乱了。”
他笑了笑,没跟她计较,往前走了。
秦蓁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是她丈夫。
他们结婚那天,她看着站在对面的他,心里想的是:反正也嫁不了想嫁的,嫁谁都一样。
他知道吗?
他应该也知道吧。
毕竟他娶她,也不是因为想娶她。
他们是一样的。
秦蓁蓁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鸡蛋,忽然没了胃口。
她把鸡蛋塞给韩劭徵,自己往前走了。
“不吃了?”
“饱了。”
韩劭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鸡蛋,摇了摇头,几口吃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