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邱启恒朦胧睁开眼,一眼就撞进淑娴干净柔和的脸。
他一惊,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吓了淑娴一跳。他慌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耳根微微发烫。
“嫂嫂。”他声音沙哑。
淑娴被他弄得也有些局促,往后轻轻退了一步:“该起了,你要上学。”
邱启恒转头看了眼闹钟,才恍然想起自己没定闹钟。再望向窗外,天色仍暗,心下稍安。
“嫂嫂,是你专门叫我?”
“嗯。”淑娴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
淑娴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丈夫夜里临时有事出去,院子静得只剩下风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心里空落落的,又带着几分怯。
直到院门外传来极轻、极小心的脚步声,她才猛地一顿。
是小叔回来了。
他走得那样轻,像是怕惊扰了谁,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隔壁屋门口,停了许久才轻轻推门。
那点细微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原来这个夜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莫名的,心里那点慌,竟悄悄散了。
“谢谢嫂嫂。”邱启恒垂着眼,心思难明,低声道谢,“我马上就起。”
等他洗漱完刚要出门,却看见嫂嫂站在厨房门口,像是一直在等他。
她朝他轻轻招了下手,邱启恒脚步不自觉转了过去。
“嫂嫂,怎么了?”
“吃了早饭再走吧。”
淑娴说完,先一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灯色昏黄,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大锅盖着,气孔里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淑娴掀开盖子,饭香一下子涌出来,混着薄薄的雾气,裹住了灯光。
“我给你熬了粥,喝一碗再走。”
想起丈夫说过,小叔要赶远路上学,常年不吃早饭,天不亮就骑车出门,她心里轻轻一软。
他是家里唯一读书的人,又是她现在的家人。
敬茶那天,他低头给她别过头花,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那样的人,不该天天饿着肚子去学堂。
淑娴小心舀出一碗递给他。
热腾腾的米粥,飘着葱花和细碎的肉沫,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邱启恒看着淑娴安静的脸,随后视线落在米粥上面,心暖得发酸。
自从上了中学,他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天不亮就啃冷馍馍赶去学校,从没谁特意为他早起煮过早饭。
这一碗粥,不只是一顿早饭,是长这么大,少有人给过他的细心和温柔。
粥很烫,指尖扣着碗沿,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邱启恒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局促的淑娴,不再顾忌烫嘴,吹了两口,就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他吃完,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送他的淑娴,口袋里揣着她塞给他的两个热鸡蛋,推过那辆旧自行车,出了家门。
两颗鸡蛋温温热热,一直烫到心底。
邱启恒骑着车,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连漆黑的夜晚,都好像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