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仔细地打量著。
五十年过去,岁月这把刻刀,似乎格外偏爱她,竟没在她那张甜美的脸蛋上留下半点痕跡,反而让她更多了几分成熟妇人才有的风韵,一双眼睛顾盼之间,像是有鉤子。
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林菲菲心里头髮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这人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专门看她的?
她心里头纳闷,自个儿在这长青阁干了几十年,青州城里来过长青阁的修士,不敢说全认识,那也是混了个脸熟。
可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汉子,瞧著面生得很,从来没见过。
可不知怎的,这人明明一句话没说,却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过,林菲菲毕竟是在这人来人往的铺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定了定神,立马就把那点困惑给压了下去,脸上又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道友,您的眼光可真好!”
她指著李果先前盯著的那把灵镐,声音又恢復了清脆甜美。
“这可是咱们长青阁的第一款灵镐,名叫鬼斧镐!乃是本阁的首席炼器大师,李果大师,亲手设计的!”
“別看它其貌不扬,这镐头用的可是百炼精铁,镐身里头更是刻了三重破甲、两重锋锐器纹,挖起那些坚硬的矿石来,就跟切豆腐一样!不知道多少散修道友,就是靠著这把镐子,发家致富,从此走上坦途大道的!”
李果听著,心里头有点想笑。
这套说辞,编得可真顺溜。
要不是他自个儿储物袋里头还躺著一把鬼地镐,听她这么一吹,怕是真要心动,当场买下一把了。
看来这五十年,林菲菲不光是把修为从炼气十层提到了如今的筑基中期,这当伙计的本事,也是练得炉火纯青。
等回头把铺子拿回来,倒是可以考虑给她涨点月钱。
李果心里头这么想著,可隨即,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鬼斧镐是第一代?
他记得清清楚楚,鬼手张那老小子琢磨出来的第一代,叫鬼手镐。这鬼斧镐,明明是效率翻了两倍的第二代產品。
还有,首席炼器大师……李果?
他什么时候成大师了?这名头,不是应该扣在鬼手张那老小子的头上吗?
难道是苏一他们为了好记,故意这么说的?
可李果心里头清楚,苏一那老实巴交的性子,干不出这种张冠李戴的事。而鬼手张那臭脾气,更是容不得旁人抢他半点功劳。
这里头,怕是有什么变故。
想到这,李果眼里的那点笑意,瞬间就散得乾乾净净。
他脸上的神情一变,抬手就指著柜檯里的鬼斧镐,声音也冷了下来。
“就这种货色,也好意思叫大师之作?”
他毫不客气地开口,话里头全是挑剔的味儿。
“这器纹粗糙不堪、用料敷衍、火候稀烂……这种残次品,看来那位李果大师的名头,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行的散修。”
这话一出口,林菲菲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在这长青阁干了几十年,从一个普通伙计,一步步爬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金牌伙计,什么难缠的刺头没见过?
別人挑刺,都是说价钱贵,或者样式不好看。
这人一张嘴,竟然直接说东西是残次品!
这跟指著和尚骂禿驴有什么区別?
这是砸场子来了!
要是换了平时,碰上这种自以为是的硬茬,她早就顺著杆子往上爬,给客人推荐后头那些更贵、更好的鬼地镐、鬼云镐了。
可今天不行!
那个名字……是她心里头的一块神牌,绝不容人玷污!
“这位道友,您这话可就外行了!”
林菲菲腰杆一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骄傲。
“您说的那些,不过是些皮毛!我们李果大师,乃是真正的炼器奇才,他这么设计,自然有他的道理!这叫藏巧於拙!为的就是让灵镐更耐用,更適合我们这些灵力不济的低阶修士!”
“我们大师说了,法器,不是越锋利越好,而是越合適越好!他老人家……”
听著眼前这个女人,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吹嘘著“自己”,李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面具下的嘴角,实在没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女人压根就认不出来他。
很好。
李果心中早有算计,索性顺著她的话往下,亲自看看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这位李大师如此不凡,”李果的声音平淡无波,“在下倒是想见上一见,当面请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