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艾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急着凑过去,只是在她身边一段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给她留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她的脑子依旧很乱,但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今天见到她了。”
她顿了顿,补上了那个称呼:“我的……亲生母亲。”
沉碧平一愣。他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件事。
他收敛了神色,轻声问:“怎么回事?”
“是莫祎找到了她的资料。”
张如艾闭上了眼,眼前浮现出寺庙门口那一幕。林舒云在风中递给小孩水,然后抬头看她的样子。
她沉默了很久,仿佛在重新经历那种心悸。
沉碧平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睁开眼。
此刻,因为情绪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她左眉上那块显眼的红色胎记已经消失不见。看向沉碧平的,是一张清丽、冷淡,却依然美丽得让人心惊的脸。
她看着他,慢慢地说:“她可能……认出了我。”
沉碧平瞳孔微缩。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她一定是偷偷去见的,并没有打算相认。然而命运弄人,那一面之缘,或许因为血缘的牵引,或许因为某个特征,让那位母亲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这种冲击力,对于张如艾这种习惯把自己包裹在壳子里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所以,你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沉碧平慢慢开口,替她总结了这种难以名状的状态。
张如艾没说话,算是默认。
沉碧平看着她那副明明脆弱得要命、却还要挺直脊背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要抱吗?”他问。
张如艾沉默了一会儿,别过头:“不需要。”
意料之中的嘴硬。
沉碧平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过去,而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张如艾看着那个位置,身体僵硬。
那只有短短的一步距离。
她沉默了很久,脸上不知为何有些发烧,指尖用力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你过来。”她命令道,声音里有些颤抖。
以前只要她这么说,沉碧平一定会迫不及待凑过来。
可这一次,沉碧平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不会过去。”
张如艾错愕地看着他,他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他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不是不爱你。张如艾,你要学会往前走一步。”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一种被看穿的羞恼和一种莫名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种压迫感,猛地站起身来。
她转身欲走。
沉碧平也跟着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并没有把她拽进怀里,而是上前两步,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很难吗?”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如炬。
张如艾僵住了。
她的手腕被他握在手里,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导过来。
他也不动,既不强迫她,也不放开她,就在那里等。
她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眼神温柔又充满爱意。
可那眼神太亮了,张如艾觉得自己像是被刺到了一样,狼狈地偏开了头。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甩开他的手,也没有离开。
沉碧平也还在等。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张如艾咬着下唇,睫毛颤抖了几下。她终于僵硬地抬起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头顶传来。
沉碧平立刻收紧双臂,把人紧紧地、密不透风地锁进了怀里。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安抚性地顺着她的头发。
张如艾把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被包裹的温暖,那种有节奏的抚摸,让她恍惚间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猫。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那只猫,那只被人抱着、温柔抚摸着的猫。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格外的脆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格外的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