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她第一次成功烤出不太焦的饼干;她在院子里被蚊子咬了三个包,气鼓鼓地擦药;她熬夜赶设计作业,趴在桌上睡着,他在旁边画了张她的睡颜速写贴在本子里;她感冒了,赖在床上不肯吃药,他哄了很久……
还有一些食物的记录,看起来像是菜谱,但又不完全是:
「4月7日,她说想吃妈妈以前做的酒酿圆子。打电话问了白叔叔做法,尝试三次,第三次她说味道对了。(附:糯米粉和水的比例要精确,酒酿不能煮太久)」
「5月12日,她说甜品店的栗子蒙布朗太甜。试着自己做,减少30%糖量,她说刚好。(附:栗子泥要过筛两次才细腻)」
「6月3日,她说怀念小时候街角的豆腐脑。复刻失败,她笑着说没关系,但我想再试试。(附:石膏粉比例是关键,需再调整)」
白薇翻着翻着,眼眶有点湿。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夹着一片风干的四叶草。
“这是什么?”她拿起四叶草,小心地捧在手心。
“昨天在院子里发现的。”凌烁说,声音更轻了,“书上说,四叶草代表幸运。”
白薇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有点红,眼神有些躲闪。
“所以你每天早上……”她忽然明白了。
凌烁点了点头,“有时候是整理这些,有时候是试新菜谱,有时候就是……写写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想吵醒你。”
白薇合上本子,紧紧抱在胸前。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温暖而饱胀的情感在胸腔里蔓延。
“为什么……”她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要做这些?”
凌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水光,“因为想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每一个有你的日子。”他说,语气平静,却像誓言般郑重,“好的,坏的,平淡的,特别的。所有。”
白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悲伤,而是被某种过于厚重的情感冲击得无法承受。
“凌烁,”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你是个傻子。”
凌烁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嗯。”
“大傻子。”
“嗯。”
“我本来想抓你把柄的,”白薇闷声说,“结果抓到这么多……这么多爱。”
凌烁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她抱得更紧。
“那你抓到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全都是你的。”
他们在储物间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白薇一页页翻着那些本子,听凌烁讲每一页背后的故事。
有些事她甚至自己都忘了,但凌烁记得很清楚——她某天随口说的一句话,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一个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习惯。
“这个,”白薇指着一张她皱眉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记得了。”
“你第一次尝试给我织围巾,线打结了。”凌烁说,“你拆了三次,生气了。”
白薇想起来了,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她心血来潮想织围巾,结果手笨得要命,最后那条围巾歪歪扭扭,但凌烁还是戴了一整个冬天。
“你还留着这个?”她看到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他们一起购物时的。
“嗯。”凌烁说,“那天你买了那对马克杯。”
那对小猫小狗的情侣杯,现在还在他们的橱柜里,每天早晨用来喝咖啡和牛奶。
白薇翻到最近的一页,上面没有贴照片,只有几行字:
「今天她说梦话,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做噩梦,嘴角是笑着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希望是好梦。如果能进入她的梦就好了,想看看我在她梦里是什么样子。」
日期是昨天。
白薇看着这行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头看凌烁,发现他也正在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凌烁,”她认真地说,“以后你不用偷偷记了。”
凌烁挑眉。
“我们一起记。”白薇握住他的手,“我也有好多关于你的事想记下来。比如你喝咖啡时习惯先闻一下再喝;你思考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敲桌面;你其实很怕痒,尤其是腰侧;你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虽然声音很小……”
她一件件数着,凌烁的表情从惊讶到柔软,最后笑了起来——真正笑出声的那种,眼睛弯弯的,露出不太明显的梨涡。
“好。”他说,“我们一起。”
那天下午,他们去书店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牛皮本,很厚实。
一个深棕色,一个浅棕色。
“你用深的,我用浅的。”白薇分配。
“为什么?”凌烁问。
“因为你的爱像深色的土壤,厚重,沉稳。”白薇认真地说,“我的像浅色的阳光,明亮,温暖。”
凌烁看着她,眼里有光在闪动,“好。”
从那以后,清晨的厨房里不再是凌烁一个人。
白薇也会早起,有时他们一起尝试新菜谱,有时各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时就只是并肩站着,看窗外天色渐亮,听院子里早起的鸟儿鸣叫。
凌烁依然会记录那些琐碎的日常,但不再是一个人。
白薇的本子里也渐渐有了内容:凌烁成功复刻出她记忆中的豆腐脑那天,她画了张他围着围裙、神情专注的速写;凌烁在院子里发现四叶草那天,她写了一段短短的诗;甚至有一次凌烁感冒,她照顾他时,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烧糊涂时说的胡话。
两本本子像两个平行的世界,记录着同一段时光的不同侧面。
有时候他们会交换看,然后发现一些对方视角里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原来我睡着时是这个样子。”白薇看着凌烁画的那张自己趴在桌上睡觉的速写,脸有点红,“嘴巴都张开了。”
“可爱。”凌烁简短评价。
“你才是。”白薇翻到自己写的那页,“你看,‘今天凌烁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虽然弄得满身是水,但他说下次可以教我。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像只落水的小狗,想揉揉他的头。’”
凌烁耳朵红了,“……别写这种。”
“就要写。”白薇笑嘻嘻地合上本子,“这是真实记录。”
日子一天天过去,本子一页页填满。
院子里的玫瑰开了又谢,薄荷剪了一茬又一茬。
某个周日的早晨,白薇醒来时发现凌烁不在身边。
她走出卧室,看到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两本摊开的牛皮本,旁边是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走过去,看到凌烁的深棕色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1001天。她还是比我醒得晚。牛奶温好了,等她。」
白薇笑了,拿起旁边的笔,在自己的浅棕色本子上写下:
「第1001天。他又比我醒得早。但没关系,余生还长,我可以慢慢追。」
她放下笔,端起一杯牛奶,走到窗前。
院子里,凌烁正在给玫瑰浇水。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白薇也笑了,举起手中的牛奶杯,朝他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凌烁放下水壶,学着她的样子,举起一个不存在的杯子。
阳光,玫瑰,薄荷香,温牛奶,还有那个在院子里对她微笑的人。
这就是她的第1001个日常。
也是她想要的,往后余生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