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白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阿爸,阿妈,关於四姐的事,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你说。”林振业道。
“四姐六月毕业,我七月要去美国。”林慕白说得不疾不徐,“梅隆银行那边有重要合作要谈,德州石油项目也需要我亲自处理。这一去,可能要待一两个月。”
他顿了顿,观察父母的反应,“美国的情况很复杂,金融、法律、商业环境都和中国完全不同。我需要一个既懂专业、又值得信任的人协助。四姐是最好的人选,她在剑桥学经济,了解西方的那套规则;她又是自家人,不会出卖林家的利益。”
何婉珍愣住了,“你是说……让阿晴陪你去美国?”
“是。”林慕白点头,“我的计划是六月中旬我去南洋,在新加坡处理完事情后,直接搭乘邮轮去英国。七月初到英国,和四姐会合,然后我们一起去美国。这样,四姐既能帮我,也能顺便见识一下美国的金融市场,对她將来的发展有好处。”
他看向父亲,“阿爸,您常说,咱们林家不能只守著航运这一条船。金融这块,光靠我一个人不够,需要更多自家人懂行。二姐现在学得很好,但还需要时间。四姐有现成的专业知识,如果能有这次美国之行的歷练,將来回来帮家里,会是个得力助手。”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考虑了家族利益,也照顾了四姐的前途。
林振业沉默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去美国……安全吗?”何婉珍担忧地问,“我听说那边也不太平,大萧条还没结束,好多人都失业,街上乱得很。”
“阿妈放心。”林慕白安慰道,“我们去的是纽约,住的是好酒店,见的是银行家和企业家,不会去危险的地方。而且梅隆银行会安排接待,安全不会有问题。”
“可是慕晴一个女孩子……”
“阿妈,”林慕兰忽然开口,“我觉得阿弟说得有道理。四妹有才华,如果只让她回香港,可能找不到能发挥她能力的工作。去美国见识一下,对她將来有好处。”
林慕兰的变化让林慕白有些惊喜。
这段时间的学习,不仅让她增长了知识,也开阔了眼界,开始从更宏观的角度思考问题。
林振业终於开口,“行程安排呢?具体怎么走?”
林慕白知道父亲这是动摇了,连忙详细解释:
“6月5日,我从香港出发去新加坡,预计待两个星期,处理南洋的事务。”
“6月20日前后,从新加坡搭乘p&o公司的邮轮前往英国。这条航线大约需要三周。”
“7月10日左右抵达英国南安普顿或伦敦。与四姐会合后,稍作休整,了解欧洲金融情况。”
“7月15日左右,从英国搭乘冠达邮轮公司的船前往纽约,横渡大西洋大约需要7天抵达纽约。这样能赶在7月底前与梅隆银行开始会谈。”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经过计算。
1933年还没有成熟的跨太平洋民航航线,最快的办法仍然是乘船。
林振业听完,沉吟良久。
“慕晴知道这个计划吗?”他问。
“我还没有跟她说。”林慕白坦诚道,“我想先徵得您和阿妈的同意。如果你们同意,我今天就给她发电报。”
又是一阵沉默。
墙上的老式座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林振业抬起头,看向妻子:“婉珍,你觉得呢?”
何婉珍的眼圈有些红。
作为母亲,她既希望女儿有出息,又捨不得她远行。这种矛盾,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母亲心中普遍存在。
“如果……如果慕晴自己愿意,”她声音有些哽咽,“如果真对她好,对家里好……我,我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这话等於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