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林先生,您是不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谈不上什么布局。”林慕白放下茶杯,“不过既然李先生提出来了,我也不好瞒著,这笔债券,对我来说確实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了两人一眼,“接下来我会上海华兴银行为起点,建立內地的金融服务网络。然后在南洋投资橡胶园、矿產,在美国投资石油。”
陈建业听得眼睛发亮。
这个投资跨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但如果真能实现……
“林先生这次发行债券资金,也是用於这几个方面了?”他问。
“是的。”林慕白没有隱瞒,毕竟银行也会监督这些资金的流向,“用途主要分三部分。五十万用於华兴银行补充资本,五十万用於南洋橡胶园的收购,剩下的作为家族基金储备金,可能会投资实业和地產。”
李文忠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林先生,您这个规划,我听著佩服。但容我说句实话,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金融、资源、实业,三个领域跨度太大,而且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每个地方都需要专业团队。您……”
“您担心我顾不过来?”林慕白接话。
“是。”李文忠坦率地说,“做生意讲究专注。我见过太多雄心勃勃的年轻人,最后都败在摊子铺太大。”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显然是出自好意。
林慕白笑了,“李先生说得对。所以我需要两位这样的人才帮忙。”
他语气变得诚恳,“不瞒二位,我正在组建团队。现在缺的,是香港这边能统筹全局的操盘手。”
这话里的意思,陈建业和李文忠都听懂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
跟著一个有眼光、有魄力的年轻老板,参与一个可能改变华商格局的大计划,这对任何有抱负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林先生,”陈建业先开口,“渣打那边的工作,我可以辞掉。但我要知道,我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现实。
林慕白早有打算,“你做家族基金的財务总监,负责基金融资和財务管理,年薪五千港幣,加年度利润分成,分成比例跟业绩掛勾。”
五千港幣,这在1933年的香港是顶级薪酬。滙丰银行总经理的年薪也不过八千。
陈建业呼吸急促了一下。
思考了几秒钟后,他重重点头:“好,我加入。”
李文忠则试探著问:“林先生,我如果能帮您整合潮州帮、福建帮的资源,不知……”
“李先生。”林慕白说,“我有个想法,想在香港开设一家贸易公司,专做与內地的转口贸易。为了解决內地外匯紧缺的问题,我打算与他们用白银结算,我们用白银换外匯。如果你愿意,可以负责这块业务,年薪三千,再加项目提成。”
“好!”李文忠一拍大腿,“这个想法好。林先生果然大才。”
“不过,李先生,有一点要说清楚。成立贸易公司的主要目的不是赚钱,而是要和內地的政府打交道,帮他们解决外匯不足和战略物资紧缺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收购內地的物资时是用外匯结算,而帮他们採购物资时,则用白银结算,而且按伦敦的白银价格结算。而且,无论他们要什么,都要想办法採购。”
李文忠的眼睛微微眯起,“林先生的意思是,就算是军火,也要想办法採购?”
林慕白点点头,“是的,所以李先生要想清楚,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林先生接下来是想为国民政府服务?”
“不是为国民政府,而是为所有愿意抵抗外族的力量服务,我们在商言商,不参与政治,只要是对民族抗战有利的事,我们都会做。”
“说的好!”李文忠认真地说,“既然林先生有这个胆识,我有什么可怕的。从今天起,我李文忠就跟著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