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林慕白坦然道,“银行现在问题不少,晚辈正在全力整顿。今日拜访周理事,一是奉家父之命前来问安,二也是想请教一些金融上的事。”
“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周世昌摇著摺扇,“华兴银行的事,我有所耳闻。徐立钧那老小子,把好好一个银行搞成那样,真是丟我们华资银行的脸。”
他顿了顿,看著林慕白,“不过林少爷,有句话我说在前头。咱们寧波帮和你们潮州帮,在上海滩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接手华兴银行,我们欢迎,但如果要抢我们的生意……”
“周理事误会了。”林慕白立刻说,“晚辈来上海,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来做生意的。华兴银行未来重点做国际贸易结算和外匯业务,这些业务,寧波帮的钱庄做得不多。我们可以互补,而不是竞爭。”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表明了立场,又留下了合作空间。
周世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国际贸易结算?这个业务可不好做,外资银行垄断了九成市场。”
“正因为不好做,才有机会。”林慕白说,“外资银行服务对象主要是洋行和大公司,中小华商很难得到好的服务。华兴银行如果能填补这个空白,市场空间很大。”
“有道理。”周世昌点头,“不过做这个业务,需要外匯额度,需要海外代理行,这些你都有吗?”
“滙丰银行已经答应提供支持。”林慕白说,“初期额度有限,但够用。海外代理行方面,家父的航运公司在东南亚和欧美都有合作方,可以慢慢搭建网络。”
周世昌沉默了一会儿,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手心。
林慕白知道他是在权衡利弊。
寧波帮控制著上海的钱庄业,如果华兴银行真能把国际贸易结算做起来,对他们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机会。
威胁在於,可能会分流一部分客户。
机会在於,可以藉助这个平台,把业务拓展到更广阔的领域。
“林少爷,”良久,周世昌开口,“如果寧波同乡会旗下的钱庄,想和贵行合作,您看……”
“求之不得。”林慕白立刻接话,“我们可以签订合作协议,寧波帮的钱庄作为华兴银行的代理点,为客户提供国际贸易结算的初步服务。具体业务由华兴银行完成,利润分成。”
这个提议很大方,相当於把蛋糕分出去一块。
周世昌笑了,“林少爷年纪轻轻,做事却很大气。好,这个合作,我们可以谈。”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名册:“这是我们寧波帮在上海的主要钱庄名单,一共三十七家。你先看看,哪些適合合作,我们再详谈。”
林慕白接过名册,快速瀏览。名单很长,从大型钱庄到小当铺都有,覆盖了上海各个区域。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络。
如果能整合起来,华兴银行的业务范围將扩大数倍。
“周理事,”林慕白合上名册,“合作的事,我让银行的沈小姐来和您详谈。她是常务副主任,全权负责银行重组。”
“沈小姐?”周世昌挑眉,“女人?”
“女人也能顶半边天。”林慕白微笑,“沈小姐是伦敦政经学院毕业的,专业能力很强。周理事见了就知道。”
周世昌將信將疑,但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林慕白起身告辞。
离开寧波同乡会时,已是中午十二点。
坐进车里,徐世杰忍不住感嘆,“林先生,您今天这两场拜访,收穫太大了。王会长和周理事都表態支持,银行的路会好走很多。”
“这只是开始。”林慕白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表面的支持容易,真金白银的支持难。接下来要看我们的表现了。”
他看了看手錶,“先回饭店,下午还要去见杜先生。”
“杜先生那边……”徐世杰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慕白闭上眼睛,“杜月笙不是王会长,也不是周理事。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我需要用他们的方式和他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