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根基正在被隔江吹来的狂风吹得摇摇欲坠。
已经有佃户开始逃亡了。
他们拖家带口、变卖家產,只为凑够一张前往荆州的船票。
甚至军中也开始出现了骚动。
那些祖辈都是农民的士卒,听到“分田地”三个字,眼神都变了。
他们凭什么要给这些高高在上的將军、都督卖命?
就为了那点微薄的军餉?
而刘皇叔可是直接给地啊!
那是能传给子子孙孙的根!
面对这一切,苏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在给孙权新得的一盆兰花浇水。
“老师!”
孙权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火都烧到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摆弄这些花花草草啊!”
苏尘放下水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主公,急什么?”
“天塌不下来。”
他指了指那盆兰花。
“您看,这盆『君子兰』是泰西商人从极南之地带来的,珍贵无比。”
“可若是我把它种在咱们江东的田里,您觉得它能活吗?”
孙权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自然是活不了的。水土不服。”
“这就对了。”苏尘微微一笑:
“刘备的『分田地』就是这盆君子兰。看著好看、听著诱人,可一旦离开了荆州那片四战之地,一旦失去了『刘皇叔』这块金字招牌,它就活不了。”
“为何?”孙权不解。
“因为它动了所有人的蛋糕。”苏尘淡淡道:
“士族的、豪强的、甚至是我们江东的。他这是在与整个天下为敌。主公觉得他能走多远?”
张昭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
“苏先生此言差矣!刘备固然是与天下士人为敌,可他也得到了天下贫民之心啊!民心所向,未尝不能成事!”
苏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张公,您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民心是最廉价的东西,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今天刘备能给他们分田,他们就拥护刘备。”
“明天曹操若是能带著他们抢到更多的田,他们就会跟著曹操走。”
“后天我们江东的船队若是能从海外带回来金山银山,让他们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他们就会跪下来称颂主公的圣明。”
苏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说到底,他们要的不是『公平』。”
“他们要的是『好处』。”
“谁能给的好处多,他们就跟谁走,仅此而已。”
这番话太过现实,太过赤裸。
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孙权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尘说的是对的。
“那……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把人心都抢光吗?”
苏尘笑了。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抢了?”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主公,他们的战场在中原那片小泥潭里。”
“而我们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