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依旧模糊,带著重影,如同隔著一层沾满污垢的毛玻璃。刘平安用力眨了眨眼,强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刺痛,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试图將周围这诡异、陌生、死寂的景象,纳入自己昏沉、混乱的认知之中。
首先感受到的,是“地面”。冰冷,坚硬,触感粗糙,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岩石、金属、腐朽骨骼、甚至……凝固了的某种能量的奇异质感。地面並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凸起、凹陷、裂痕,有些裂痕中,隱约能看到深处流淌著极其微弱、顏色各异、如同污血或脓液般的黯淡光晕。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粘稠的、带著腐朽与死寂气息的浊流。灵气……不,这里几乎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天地灵气。只有极其稀薄、混乱、夹杂著浓郁死气、怨念、以及某种难以捉摸的、仿佛能扭曲感知的奇异波动的能量,在缓慢地流动、逸散。这些能量,似乎来源於脚下这片诡异的“土地”,也来源於四周散落的那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刘平安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四周。
他看到,在不远处,半截断裂的、布满锈蚀和暗红污跡的巨大金属柱,斜插在地面,柱体上隱约可见早已模糊的符文痕跡,风格古老,似乎与五行道宗遗蹟类似,但又有些不同。
他看到,一块仿佛被无形巨力揉捏、扭曲、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混合了青石、白骨、某种暗红色晶体的、数丈高的“小山包”,静静地矗立在左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
他看到,右侧的地面上,散落著几具早已腐朽、甚至半风化的骨骸,骨骼呈现出奇异的灰黑色,形態也与人族、妖兽都不同,难以辨认。骨骸旁,还有一些早已失去灵光、锈蚀不堪、甚至断裂成数截的、奇形怪状的法器残片。
更远处,光线黯淡,视野不清。但隱约能看到,有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扭曲、如同被撕裂后胡乱堆叠的、由岩石、金属、不知名材质构成的、仿佛建筑或山脉残骸的影子,静静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如同一座座沉默的、怪异的坟墓。
而天空中……不,这里似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天空”。抬头望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如同凝固墨汁般的深邃黑暗。黑暗之中,没有任何星辰、日月,只有偶尔,在极遥远处,会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短暂、顏色难以分辨的、如同极光般扭曲飘渺的光带,或者,突然亮起一点极其黯淡、又瞬间熄灭的、不知是何物的光点,如同濒死星辰最后的余暉。
死寂。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除了他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心臟在胸腔中微弱、急促的跳动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声音。仿佛这里,是时间的终点,是万物的坟场,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角落。
“这里是……哪里?”一个微弱、乾涩、充满困惑与难以置信的声音,从刘平安乾裂的喉咙中挤出。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显得异常突兀、空洞,隨即被那沉重的空气吞噬,没有激起任何迴响。
五行地脉中枢的崩乱,时空的错位,將他拋到了这样一个……难以理解的地方。这里,绝不可能是正常的秘境区域,甚至可能……已经不属於“血炼秘境”的范围了。
时空夹缝?破碎的空间断层?还是……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魔劫,造成的、至今未被修復的、游离於正常世界之外的“创伤”或“垃圾场”?
刘平安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如同灌了铅,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全身的伤势,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只能放弃,先检查自身状態。
神识艰难地內视。丹田內,那颗混沌假丹,依旧黯淡,静静悬浮,几乎不散发任何灵力波动,只有最深处,那一点源自五行本源灵珠碎片的、微弱的不灭灵光,还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闪烁,维持著假丹不至於彻底崩溃。经脉中空空如也,破损严重。神魂萎靡,识海混沌,如同被暴风雨肆虐过的废墟。
伤势,比想像中更重。若非之前经过了五行本源灌体,肉身和神魂本质得到了巨大提升,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慌乱,在此刻毫无用处。必须儘快恢復一点力量,然后……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物品,试图寻找有用的东西。首先,是五行巡察令。他能感觉到,令牌就在身边不远处。他伸出颤抖的手,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摸索。很快,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带著熟悉纹路的物体。
是五行巡察令!他心中一喜,用尽力气,將其抓在手中。令牌入手沉重,原本温润的玉质,此刻触手一片冰凉,表面的五色光华极其黯淡,几乎不可见,只有核心那五个古老的符文,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著,仿佛风中残烛。他与令牌之间的心神联繫,也变得极其微弱、断续,如同隨时会断线的风箏。但至少,令牌还在,联繫未断。有它在,或许能带来一丝指引。
接著,他继续摸索。很快,又找到了玄冥重水珠和寒波剑。重水珠光泽黯淡,珠体內部那点暗红(魔种)似乎也沉寂了,不再躁动,只有一丝微弱的癸水灵气,在缓缓流转。寒波剑入手冰凉,剑身上的裂痕依旧,灵性沉寂,仿佛凡铁。
他將三样物品,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有了它们,心中总算安定了一丝。
然后,他挣扎著,尝试运转功法,吸收周围那稀薄、混乱的能量,来恢復一丝法力。然而,刚一尝试,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噁心、眩晕,以及经脉传来的、如同被针扎般的刺痛。此地的能量,太过混乱、污浊,甚至可能蕴含著有害的时空波动和怨念死气,强行吸收,有害无益。
“不行……不能直接吸收……”刘平安立刻停止。看来,只能依靠自身缓慢恢復,或者……寻找此地可能存在的、相对纯净的能量源,或者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