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于私,马逸秋都希望大殿下能够登极。于公,大殿下本就是太女;于私,若二殿下当了皇帝,内廷必然要大换血,她和姐姐都得跟着遭殃。
“这事儿谁说得准?”这会已经成了随堂太监的赵六还没全脱去以往当小宦官时的猥琐劲,“反正要是事没成,我多半也得掉脑袋。”
他搔了搔脸,“我是指望白公公没事,没他,那些萍儿翠儿可看不上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马大人?”
马逸秋听懂了他话里的调侃之意,脸扯了扯,“……嗯。”
赵六继续说:“要我说,正常男人都是公老虎啊,人给钱给得大方,还体贴你,不勉强你做事,以后太平了你就和他好好过呗。”马逸秋艰难地“啊……”了一声,转头走了,没再听赵六说话。
前几日皇上驾崩,宫里乱作一团,赵六和几个太女党人把太女接回来后,似乎又升了官,忙得不可开交,她便连赵六也见不到了。
扫得累了,马逸秋寻了个石椅坐下。没休息多久,远远看到一小队穿飞鱼服的人步子很快地过来,为首的应该是指挥使何大日。她见了马逸秋,抓起人就走,“白公……白忠保现在在牢里,缺个人照看,你和我走。”
在牢里?走出好几步,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何意,惊道:“何大人,他怎么会在牢里?太女、太女她……”
“嘘!”何大日边拖着她走边道,“现在不是太女了,现在是嗣皇帝。白忠保下狱就是那位的意思,你不要多话,进去之后把人照顾好,到秋天就没你的事了。”
“到秋天……”马逸秋喃喃道。
她不明白,前段时间他不是还在为太女忙前忙后,为什么现在守得云开,却要进大牢候斩。谨慎小心如白忠保,怎会犯下要砍头的大错?这一瞬,她心乱如麻,心里涌上一股悲意。
马逸秋被何大日带入地牢,看到了躺在牢中草席上奄奄一息的白忠保。褪去了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蟒袍和威严的叁山冠,只着粗布麻衣、头发凌乱、身上脏污血腥的白忠保,看起来只是个不堪的中年男子罢了。
何大日站在牢门外看着他的样子,她尚且还好,想必那张禾张公公此刻心中更有感触。只有白忠保退下来,张禾才能成为掌印太监。可前人的下场如此,后人想必也不敢安心享受荣华富贵。说到底,对皇族来说,阉人只不过是好用便用,用完便弃的物件罢了,没了价值之后,连让他留条命都不愿费心办了。
“你好好照顾他,眼下是我的人看管诏狱,那位只说不能放他,但也不想他多受罪。”何大日与马逸秋耳语。马逸秋点点头,端着水盆布巾等东西进到牢里。
白忠保的伤处化脓发炎,人也烧得厉害,但还留着几分清醒,马逸秋替他擦身时便醒了过来。他好一会才看清楚眼前的女子是谁,嘶哑道:“你怎么还在宫里?”
“何大人叫我来的。”马逸秋应道。她有点庆幸白忠保这会神志不清,毕竟擦身换药就得解开衣服,实在是于礼不合,而且她显然不擅长做这种伺候人的活。
马逸秋拉开他的衣襟,一根皱巴巴的宣纸包着的金簪就滑了出来。白忠保头痛欲裂,浑身都又冷又热又痛,没有察觉到。
她瞧了一眼阖着眼睛的白忠保,拿起东西,转过身看。展开那宣纸,一张是药方,一张是字迹飘逸的怪诗。而那极其精致华贵的凤凰衔珠金簪则像是皇族的东西。
看着射入的一缕阳光中的浮尘,马逸秋意识到了这些是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