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摇摇头,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凤凰木上。昨夜的风雨打落了一地残红,宛如泣血。
"王上...最近在为什么事烦心?"
侍女的手微微一颤,汤碗险些打翻:"奴、奴婢不知..."
沐曦没有再问。她接过汤碗,指尖触及碗沿的温热,忽然觉得这深宫暗夜,竟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上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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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别》
叁更·凰栖阁
夜风掠过簷角铜铃,荡起细碎的清响。
嬴政无声地踏入内室,玄色龙袍上还沾着北境急报的烽火气。他立于榻前,借着朦胧的月光凝视沐曦——她蜷在锦被中,青丝散落如瀑,呼吸轻浅,睡顏安寧。
他伸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寸许,终究没捨得碰醒她。
可沐曦却似有所觉,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王上?”
她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却在看清嬴政眉宇间的凝重时瞬间清醒,“出什么事了?”太凰已经立在她榻前,金瞳在暗处闪着慑人的光。
嬴政在榻边坐下,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匈奴联燕丹残部犯境,孤需亲征。”
沐曦撑起身子,指尖触到他眼下的青黑,心头一紧。
——他定是连夜批阅军报,未曾合眼。她忽然拽住他腰间玉带,将人拉得俯身:"带我同去。"
烛火"劈啪"爆响,映亮帝王骤然暗沉的眸色。他猛地扣住她后颈吻下去,铁銹味在二人唇齿间蔓延。直到沐曦喘息着咬他下唇,他才哑声道:"咸阳需要凤凰坐镇。"
“让凰儿随您去。”她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决,“凰儿在,我才安心。”
嬴政眸色一沉:“太凰需护你周全。”
“我在咸阳很安全。”沐曦摇头,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可北境兇险,若您……”
话音未落,嬴政突然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硝烟味的焦灼,唇齿廝磨间,他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叮嘱都烙进她血肉里。沐曦被吻得气息紊乱,却仍攥紧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等孤回来。”
他抵着她的额,嗓音沙哑如磨砂,“不许擅自离宫,不许轻信谣言,更不许——”指腹重重擦过她红肿的唇,“亏待自己。”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声。太凰转身长啸,声浪震得窗櫺嗡嗡作响。
嬴政最后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转身时玄袍翻涌如夜潮。
殿门开合的刹那,沐曦忽然赤足追到廊下:“政——!”
他驻足回首,月光描摹出他凌厉的轮廓。
“我等你。”她站在阶上,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多久都等。”
嬴政深深看她一眼,抬手将一枚虎符拋入她怀中——那是他从不离身的调兵信物。
“替孤守着咸阳。”
语毕,他踏入夜色,再未回头。
夜雾渐浓
宫墙外,玄甲军铁骑已列阵待发,黑色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太凰焦躁地刨着前爪,将青石地面抓出深深的沟壑,直到嬴政翻身上马,才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吼声如雷霆炸裂,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铁蹄踏碎黎明的寂静,沐曦攥着虎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人一虎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军队化作地平线上的一缕尘烟。
掌心的虎符烙得生疼,那温度灼热得如同他最后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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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酿》
咸阳宫·尚膳监
暮色沉沉,将沐曦的身影压得单薄。她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那是嬴政临行前亲手交给她的信物。十六日了,北境的战报迟迟未至,唯有掌心的符印还残留着那人临别时的温度。
徐夙的银刀在砧板上轻敲,节奏如更漏。
他今日特意选了青玉盏,琥珀色的酒液倾泻时,映着烛火,漾出蜜糖般的光晕。
"这是齐地新酿的'忘忧'"
他温声开口,指尖不着痕跡地将酒盏推向沐曦,"取初雪梅蕊所制,酸甜适口。"
沐曦接过酒盏,指尖冰凉。酒液入喉,酸中带甜,后调却泛起微微的涩。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嬴政在雪夜将醉仙酿渡入她唇中的模样,他指尖的温度,比酒更灼人。
"王上他......"她低声呢喃,却又戛然而止。
徐夙垂眸,他本该记得齐王的嘱託,记得自己的使命。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昨日沐曦醉后,用簪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划下的痕跡——歪歪扭扭的"政"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虎头。
"王上...近日可有战报传来?"
她轻声问,指尖摩挲着案几上的一道划痕——。
徐夙眸光微动。按照齐王的心术,此刻他该说些北境战事吃紧的话,再顺势表露关怀。
可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他却答道:"昨日黑冰台送来捷报,王上已收復渔阳叁城。"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分明是在安抚她,而非执行齐王交代的"令其忧思,趁虚而入"之计。
沐曦的眸子果然亮了一瞬,却又很快黯淡:"那他...可还安好?"
银刀在徐夙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王上神武,"他轻声道,"自当无恙。"
沐曦将酒一饮而尽,唇角沾了些许酒液。徐夙递上丝帕,却在即将触到她指尖时驀地收手——齐王的叮嘱言犹在耳:"无论用何种手段,务必让她为你说话。"
"其实..."他声音放得更柔,"若凰女忧心,不妨修书一封。外臣...认识几个往来北境的商队。"
这是个试探。按照计策,他该借此建立独处的机会,再慢慢诱导。可看着沐曦骤然亮起的眼眸,他心头忽地一刺。
沐曦像是突然惊醒,摇了摇头:"不必了。"她抚过虎符上的纹路,"王上说过...他会平安归来。"
烛火"劈啪"一跳,徐夙望着她映在墙上的剪影,忽然想起临行前齐王的最后一句话:"记住,你只是棋子。"
可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在失控。
他本该继续劝酒,继续执行齐王的计划。当沐曦第叁次伸手取酒时,他竟下意识按住了酒壶:"这酒后劲大,凰女..."
沐曦抬眸,醉眼朦胧中,她恍惚看见徐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醉意上涌,她只是轻笑:"无妨...这点酒,比不上王上餵我的..."
可看着她攥紧虎符的指节发白,他鬼使神差地换了一壶茶。
"酒伤身,"他轻声道,"尝尝这个。"
沐曦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接过茶盏。茶水温热,氤氳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徐夙望着她,忽然想起今晨在回廊拾到的绢帕,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写着半闕诗:"长相思,在咸阳。"
帕角还沾着一点墨渍,像是写信时不小心滴落的。
沐曦忽然闭了闭眼。徐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默默为她添了热茶。
"明日......"他嗓音微哑,"臣做些暖胃的羹汤吧?"
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琉璃盏上,溅起细小的酒花。徐夙的指尖猛地一颤,那滴泪仿佛透过皮肤,一直烫到他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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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晨光斜照尚膳监的青玉案几,徐夙的银刀在晨雾中划出雪亮的弧线,将东海鯛鱼片成蝉翼般的薄片。他特意将鱼片摆成展翅凤形——这是昨夜沐曦醉酒时,在案几上无意识画下的图案。
"今日试了新做法。"
他推过冰镇鱼膾,指尖轻点梅酱绘製的海浪纹,"用昆仑山雪水冰镇,佐以南海蜜渍梅。"
沐曦的指尖微微一顿。这个搭配,像极了程熵曾带她在未来尝过的"刺身拼盘"。她抬眸,撞进徐夙探究的目光里——那双眼太通透,仿佛能看穿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徐先生似乎..."她轻抿鱼片,"很懂我的口味。"
银刀在徐夙指间倏地打了个转。他当然懂。连日的朝夕相处,他记满了一整卷竹简:
初七,她多夹了一筷蜜渍金桔;
十五,对着樱桃酪露出第一个真心的笑;
廿叁,暴雪夜独自在回廊刻下"长相思"叁字...
"微臣只是..."他舀起一勺晶莹的鱼子,"想让凰女展顏。"
鱼子在舌尖爆开的咸鲜,让沐曦恍惚想起东京湾的海风。她没注意到徐夙靠近的身影,直到他衣袖带起的风拂过手背——
"这道'雪霞羹',或许能解心忧。"
他推过青瓷盏,羹汤里浮着的银耳被雕成六瓣冰花——正是沐曦昨日对着枯荷发呆时,随手画在霜上的图案。
沐曦的指尖在触及碗沿时驀地顿住。太熟悉了...这些她以为无人注意的小习惯。抬眸时,正撞见徐夙慌忙别开视线,而他腰间那枚齐国玉佩,不知何时已转向内侧。
窗外玄鸟掠过,徐夙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今日新得的素帕与之前的珍藏收在一处。他的目光扫过沐曦恬静的侧顏,又迅速移开。
"北境近日该有战报来了。"沐曦忽然开口,指尖在案几上描画着什么。
徐夙恭敬应是,眼角馀光却瞥见那水痕渐渐凝成一个"政"字。他转身去取新酿的梅酒,借此掩饰眼中的波动。
暮色渐沉时,沐曦起身离去,裙裾拂过青砖,留下一缕幽香。徐夙独自收拾案几,将那些她触碰过的器皿都小心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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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徐夙在侍女的试毒膳中掺了安神的药材。
青瓷盏第叁次见底时,沐曦的指尖已经不听使唤。她恍惚看见侍女伏在案上,而徐夙的银刀在烛火下泛着奇异的光。
"这酒..."
她试图撑起身子,腕间的玉鐲却碰出凌乱的声响。月光透过纱窗,将徐夙跪坐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的素白深衣上沾着几点梅酱,像极了北境雪地上的血痕。
"齐国临海的桃花酿,"徐夙的声音忽远忽近,"能让人看见最思念的..."他忽然改口,"最想要的风景。"
烛火摇曳,沐曦醉眼朦胧,雪白的脸颊染上緋红,青丝散乱,宛如跌落凡间的仙子。
徐夙再也按捺不住,单膝跪在她面前,轻声道:“凰女……若您向秦王諫言,止战休兵,齐国会永远铭记您的恩德……或者……。”
沐曦的指尖碰到案几上冰凉的虎符,那上面嬴政留下的指痕早已被她摩挲得发亮。她看见徐夙的唇在动,却只捕捉到零散的词句:"止战...諫言...齐王..."
一阵穿堂风掠过,徐夙的银刀突然映出寒光。
"跟我走。"
徐夙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咸阳的宫墙太高,会困死真正的凤凰。"
殿外传来打更声,沐曦却听见另一种声响——是嬴政临行前,将虎符按在她掌心时,鎧甲摩擦的鏗鏘。她摩挲腕间玉鐲,那上面还残留着王上唇畔的温度。
"夫君…..."
她对着虚空呢喃,眼前浮现的是嬴政在雪夜餵她喝酒时,眉梢凝结的霜花。
这声囈语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徐夙以为沐曦在唤他。
徐夙猛地将沐曦打横抱起,青铜灯树突然爆出劈啪声响,映亮他袖口暗藏的齐王密詔——。
“我们去看海。”
他低头轻嗅她发间幽香,声音温柔得可怕,"没有战火,没有囚笼..."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热,“我带你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