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矫健如猎豹的身影，借着庭院里树木和装饰雕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可能的监控角度，几个起落，单手一撑，便轻松翻上了二楼露台，落地时轻如狸猫，只有靴底与地面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是季言澈。
他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狼。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意和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接到信息后便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两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对视。
季言澈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终定格在她微蹙的眉心和那双仿佛盈着水光的眼睛上。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温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烟草和夜露的气息。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紧绷和担忧，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又在半空中顿住，握成了拳，“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阿澈……”温晚轻轻摇头，打断他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她抬起眼看他，月光在她眼中碎成粼粼的波光，脆弱又茫然，“……我……我要和顾言深订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季言澈眼中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下颌线锋利如刀。
那股被强行压抑的、从江边开始就未曾真正平息的风暴，在他眼底轰然炸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冰渣，“订婚？和顾言深？什么时候的事？晚晚，这不可能！你今天才——”
“就是刚才决定的。”温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完全的伪装，面对季言澈此刻瞬间阴沉暴戾的气场，她确实感到了压力，“妈妈和顾伯母他们……已经说定了。”
“就在……下周末。”
“下周末？！”
季言澈低吼出声，又猛地意识到环境，硬生生将音量压回，但其中的震惊、暴怒和一丝被背叛的刺痛却更加骇人。
他猛地抓住温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地轻哼了一声，“晚晚！你到底在想什么？！顾言深？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为了摆脱陆璟屹，就要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他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肩骨，呼吸粗重，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和即将失控的疯狂。
“还是……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因为他昨天救了你？因为他家世好、长得好、会说话？！”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温晚被他摇得有些晕，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算计好的。
“阿澈……你弄疼我了……”
她带着哭腔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泪眼盈盈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无助和信赖。
季言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神里的风暴丝毫没有减弱。
他后退半步，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对不起……”温晚吸了吸鼻子，泪水滑落，她向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仰着脸看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示弱，“阿澈，你别生气……先听我说，好不好？”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拉住他紧握的拳头，用自己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去掰开他僵硬的手指，然后将自己柔软的手掌贴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充满依赖和安抚意味的动作，像一记微弱的镇定剂，让季言澈狂暴的情绪略微一滞。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她满是泪痕却写满恳求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又酸又痛，暴怒之下，那根名为守护的弦被狠狠拨动。
“……你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紧绷，但至少愿意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