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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直到终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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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汴京城外飘着细雪。

城南破庙里,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围着一小堆篝火,火苗微弱,驱不散彻骨寒意。

阿月缩在角落,怀抱着半块冷硬的馒头,那是她昨天在城东酒馆后巷捡来的,沾满了泥土和污渍。

她已经两天没吃过热食了,胃里空得发疼,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死丫头,把吃的交出来!”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阿月抬头,是这乞丐窝里的头子王大。

他满脸横肉,一只眼睛浑浊不清,正恶狠狠地盯着她手里的馒头。

阿月抱得更紧了些,声音细若蚊蝇:“这是我的......”

“你的?”王大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在这地盘上的东西,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伸手就要抢,阿月死死护着馒头不放。

王大恼了,一脚踹在她心窝上,阿月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额头撞在庙柱上,顿时鲜血直流。

“不知好歹的贱骨头!”王大啐了一口,从她手里夺走馒头,又狠狠踢了她两脚才罢休。

阿月蜷缩在地,额头的伤口热辣辣地疼,心口那一脚更是让她呼吸困难。

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眼里,世界一片血红。

她看着破庙里其他乞丐冷漠的脸,没有人会帮她,从来没有人会帮她。

十六年前,母亲在生她时难产而死。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卖货郎,独自把她拉扯到十岁。

那一年,父亲因为一担货物的价钱与一个富家仆人发生口角,被人活活打死在街角。

阿月躲在巷口,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那双总是温柔抚摸她头顶的手再也没有抬起。

从此,她成了孤儿,成了乞丐,成了这世上最卑贱的存在。

疼痛和寒冷让她意识逐渐模糊,阿月闭上眼睛,想着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能和父母团聚。

“住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破庙外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阿月勉强睁开眼睛,透过血色的视线,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身影走进破庙。

那人身姿挺拔,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只觉周身似有淡淡光华。

“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王大戒备地看着来人。

“她不过是个孩子,何故下此重手?”那人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大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人身后跟着的两个佩刀侍卫吓住了,讪讪地退到一边。

那人走近阿月,在她面前蹲下身。

阿月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边带着温和的弧度,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盛着整个春天的暖阳。

“小姑娘,伤得重不重?”他轻声问。

阿月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回答。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

“公子,这里脏乱,咱们还是快走吧。”一名侍卫低声说。

那人却摇摇头,从怀中取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阿月额头的血迹:“去请大夫来。”

“公子,这......”

“快去。”

侍卫无奈,只得应声离开。

那人又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阿月身上。

披风带着淡淡檀香和温暖,阿月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他柔声安慰,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人在哪里?”

阿月摇摇头,声音哽咽:“我......我没有家人了。我叫阿月,只有这个名字。”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沉吟片刻:“既无姓氏,便跟我姓吧。从今往后,你就叫裴月,可好?”

裴月。

阿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大夫给她包扎了伤口,开了药方。

那个神仙一样的公子——裴钰,将她带离了破庙,带回了裴府。

裴府坐落在城东清静处,庭院深深,曲径通幽。

裴钰让侍女带阿月去梳洗,换上干净的衣裳。

当阿月从铜镜中看到那个清秀的少女时,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裴钰走进来,微笑着打量她:“果然人靠衣装。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做个贴身丫鬟,愿意吗?”

阿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大恩,阿月......裴月愿做牛做马报答!”

裴钰扶起她,温声道:“不必如此。你只需做好分内事便好。”

那一刻起,阿月在心里发誓,此生此世,唯公子之命是从。

裴钰是汴京有名的才子,出身书香门第,十七岁便中举人,如今虽未入仕,却已是京城文人雅士推崇的对象。

他待人温和,从不摆架子,对下人更是宽厚。

阿月很快熟悉了裴府的生活。

每日清晨,她早早起床,为裴钰准备洗漱用具,整理书房,研磨铺纸。

裴钰常在书房一坐就是半天,或读书或作画,偶尔与来访的友人品茶论道。

阿月最爱看他写字时的样子。

裴钰执笔的姿势优雅从容,笔下字迹清隽挺拔,如行云流水。

他专注时微微蹙眉,唇角却总带着浅浅笑意,整个人沐浴在从窗棂透进的阳光里,宛如一幅活过来的名画。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眉间藏星斗,眼底映清光。

清风绕身侧,温雅动潇湘。朗月凝风骨,谦谦立四方。

这首诗是某日一位来访的文人称赞裴钰时所作,阿月虽识字不多,却牢牢记住了。

在她心中,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能形容公子的诗句了。

渐渐,一种不该有的情愫在阿月心中悄然滋生。

她会因裴钰一句夸奖而欢喜整天,会因他一个微笑而心跳加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回味他白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阿月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不过是个被救回来的乞丐丫鬟,公子是九天明月,她是地上尘埃。

这份感情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见天日。

阿月将这份悸动转化为更深的忠诚,事无巨细地照顾裴钰的起居,将他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记在心里。

裴钰待她极好,教她识字读书,甚至偶尔与她谈论诗词。但阿月始终谨守本分,从不敢逾矩半分。

初春三月,桃花初绽。

这日,裴府来了位特别的客人。

阿月端着茶点走进花厅时,只见一个红衣少年正与裴钰对弈。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中带着英气,一身红衣衬得他如同燃烧的火焰。

“谢昀,你这步棋走得险。”裴钰落下一子,含笑说道。

原来他就是谢昀。

阿月听府中下人提起过,谢小将军是公子的至交好友,年纪轻轻已屡立战功,是京城有名的少年将军。

谢昀大笑,声如洪钟:“险中求胜,方显本事!”他抬手落子,动作干脆利落,“不过钰兄这手倒是高明,我认输了。”

裴钰笑着摇头:“是你让着我。”

谢昀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阿月,眼睛一亮:“这就是你从破庙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变化真大,差点认不出了。”

阿月垂首行礼:“见过谢将军。”

“不必多礼。”谢昀摆摆手,转向裴钰,“你倒是心善,不过留个丫鬟在身旁,不怕惹来闲话?”

裴钰淡淡道:“清者自清。何况阿月做事细心周到,比从前那些丫鬟强多了。”

阿月心头一暖,却不敢表露,只默默退到一旁侍立。

自那日起,谢昀成了裴府的常客。

他性情豪爽,与裴钰的温雅形成鲜明对比,二人却意外地投契。

阿月常见他们在书房谈古论今,或在庭院中切磋棋艺。

谢昀每次来都会带些新奇玩意,有时是边关的特产,有时是打猎得来的野味。

阿月渐渐发现,谢昀看裴钰的眼神有些特别。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炽热,超出了好友应有的界限。

有几次,她甚至撞见谢昀趁裴钰不注意时,偷偷注视他的侧脸,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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