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贫民窟往往是一天最繁忙的时候。狗叫声、孩子哭闹的声音，还有男人女人的争吵声混着煎鱼的腥味，冲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层薄雾。
前一天下过的暴雨还没干透，楠兰踮着脚，踩在沾满淤泥的石板上。偶尔踩到旁边的软泥，棕色的泥点在她的小腿上画出一小片斑点。
那扇被踢烂的木门已经被人换了，她拿着钥匙，手指反复摸着已经褪色的圣诞老人挂件，无数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出。她想起那个曾经在深夜，一直等着她回来的黑影。楠兰眨了眨有些酸的眼睛，扭头望过去，但只有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正在扶着墙，好奇的朝她望过来。
她冲他扯扯嘴角，低头转动钥匙。“嘎达”一声，门锁打开。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热气中，裹挟着很重的霉味。手在面前用力扇着，跨过吱呀作响的门槛，走进了这间满是回忆的房子。
床单上的褶皱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但厚厚的灰尘早已覆盖了所有表面，墙脚被霉菌吞噬了一大片，像在无声地诉说着，房子的主人因为什么事匆匆离开，就再也没回来。
她用力推了好几次，生锈的窗框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情愿地被她推开。窗外的晨光涌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也照亮了空气中那些飘浮的尘埃。
一片洁白的花瓣被风吹到手边，楠兰小心捡起，放在眼前看了看。窗外的鸡蛋花在阳光下盛开着，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随着微风一闪一闪。她想起了第一次给陈潜龙送食物时，特意摘了几朵鸡蛋花做装饰。
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滚落。楠兰用手在窗台上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小心将花瓣放好。空调太久没用，已经打不开了。她撇撇嘴，拧开头顶那扇老旧的风扇。在吱呀作响的风叶声中，她开始收拾房子。
每一样东西都勾起数不清的记忆。这只碗是他们两人一起挑的，那个略显幼稚的杯子是他特意买给她的，而那张掉色的桌子上，他们还有昂图，一起吃过好多次饭……手背不停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心在一次次的回忆中，被反复撕扯，楠兰需要不停地仰起头深呼吸。但她没让自己停下来，而心也在反复的撕扯中，渐渐习惯了那种钝痛。
当金色的阳光洒在玻璃上时，楠兰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橱柜里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米线。她擦去表面的浮尘，闻了闻，应该还能吃，便接了一锅水，给自己煮了一碗米线。
远处寺庙的钟声响起时，她抬头看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楠兰想起第一次在娱乐城门口遇见佐敏吞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她吸吸鼻子，低头吃了一大口米线。温热的食物安抚了搅动的肠胃，泪珠掉在碗里，她用手背擦了下哭红的眼睛，那个将自己不小心推倒的背影，在眼前逐渐清晰。
楠兰时常会想，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她和陈潜龙还会有后面的相遇吗？也许会有吧？毕竟后来在走廊里，被灌醉的她一把扯烂了他手上的佛珠。她扯扯嘴角，放下碗来到床边跪下，手指在床底的木头缝隙中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块松动的木板。
掀开时，生锈的铁盒还在原处放着。吹掉铁盒表面的那层灰，她坐在床边的地上，打开盒子。以前为了填满铁盒，她每天都卖力的接客、推销自己。那时候，她的愿望就是给爸爸治病。然而现在爸爸的病已经好了，她也不缺钱了，可是为什么就是快乐不起来。
“吧嗒”，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掉在铁盒里。楠兰摇了摇头，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她没有精力再想。盖好盖子，铁盒放回原处，剩下的半碗米线也吃不下了。窗外有流浪猫的叫声，楠兰拿着碗来到屋外，把碗放到墙角，后退了半步，蹲在墙边，看着小猫试探着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