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奈觉把丹泰从洗脚城叫出来时，他一脸懵地看看奈觉又看看楠兰。“觉哥……这……”丹泰欲言又止，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些话能不能当着楠兰的面说。
奈觉先掏出钱包，抽了几张大额纸钞递给了站在丹泰身后，手拿棍棒和长刀的手下，“一场误会，耽误你们晚上时间了。当我请客。”
“那就……谢谢觉哥了。”带着大金链的一个男人收起刀，把奈觉给的钱装兜里，冲身后的人摆了摆头，几个满身纹身的男人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消失在灯红酒绿中。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请客。”楠兰抢在奈觉开口前，拉着丹泰的胳膊，来到街边。“烧烤？好久没吃了，一起吧，觉哥？”她冲奈觉眨了眨眼，然后就拽着丹泰往不远处的烧烤店走去。
焦香的烤肉味中混着香茅特有的清香，叁个人坐在街边，时不时有游客模样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桌子上摆着刚端上来的猪肉串，楠兰拿了一些放在丹泰面前，她和奈觉刚吃饱，就一人拿着一瓶啤酒，小口喝着。
丹泰咬了几口肉，实在憋不住，歪头问奈觉，“觉哥……”他看看楠兰，声音放到最低，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刚刚到底怎么了……我都查到那畜牲在哪个房间了。为了不让辰哥发现，我还特意找了别的地方的兄弟。”
“为了一个人渣，脏了手不值得。”正在看对面小吃摊的楠兰，淡淡地接了一句。丹泰以为自己听错了，揉揉耳朵，眨着眼睛看向楠兰的背影。奈觉不动声色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视线始终停留在楠兰的侧脸，他其实和丹泰一样，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发现昂温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丹泰的计划的。
街对面，一顶褪色的遮阳棚下，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正用长筷子从油锅里夹出刚炸好的春卷，放在铁丝网上沥油。油锅里的热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泡泡，春卷皮被炸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了，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摊前的玻璃柜里摆着几排还没下锅的串串，有猪肉串、鸡肉串、鱼丸、豆腐泡，整齐地码在翠绿的芭蕉叶上。旁边那口小锅里煮着深褐色的卤汁，卤蛋和鸡爪在里面翻滚，浓郁的八角桂皮味混着炸油的焦香，被夜风一阵阵地送过来。几个游客打扮的人，站在摊前兴奋地拍照，用手指了指玻璃柜里的肉串，和女人手舞足蹈地交流着。
楠兰想起曾经陈潜龙也总带自己来这样的夜市，那时候只要她多看两眼的小吃，几分钟后，就会出现在手里。紧紧抿着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但下一秒，刺鼻的香水味从身边飘过，那些温馨的画面消失，她看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孩围住了刚买了炸春卷的客人。交易比买吃的要快。几句话不到，陌生的人便像许久未见的朋友抱在一起。楠兰收回目光，喝了一大口酒。
苦涩的液体流过喉咙，她抬头时，正撞上奈觉和丹泰投来的目光。楠兰耸了耸肩，对他们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个畜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所以他一出现，我就认出来了。”奈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酒瓶，握住了楠兰搭在桌边的手。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真的挺感谢你们的。”她看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对奈觉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奈觉和丹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但是真的不值得。再说就算把他杀了，又能怎样。这里缺人渣吗？”楠兰苦笑了一下，仰头把手里的酒一口气喝完。“所以，”酒瓶轻轻磕在桌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奈觉握紧了她有些颤抖的手，“没什么意义，还脏了手。”楠兰擦了下嘴角，转头对奈觉说，“我没事的觉哥，真的。”
奈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在经历了晨会惩罚、边境抢人、铁皮房子等等，楠兰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他有些不认识，但她的眼底，还是他熟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