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出国去维和部队,一整年都见不到妹妹一面。
不想就这样屈从于虞恪平,任凭他摆布自己的命运。
从前,虞峥嵘觉得自己要升得高一点,再高一点,等到了足够高的位置,就不会再这么被动,但现在,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他意识到,只要不主动出击,那他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被动接受职位安排,被动忍耐和妹妹分开。
校与尉的区别对虞恪平来说太小,而等他慢慢升迁,虞恪平的权势和地位也会进一步积累。
他们从未在一条起跑线上,而虞恪平又有太多犯规、甚至是直接罚他下场的机会的机会。
此时抗争与未来抗争并无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虞峥嵘本来没想这么快被虞恪平知晓。
但既然总有一天虞恪平会知道,那么现在知道也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这件事并非虞恪平自己觉察,而是江家递来的情报……虞峥嵘早就想过,这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就在虞恪平想要斥责虞峥嵘的沉默不答的时候,虞峥嵘动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伸手按下了界面上的播放键:
“等你伤愈……”
“……懂我意思吧?”
虞恪平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虞峥嵘手机中传出,隔着一层转录的音色略有些陌生失真,但内容却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就是他刚才对虞峥嵘说的话语。
一字不落,全被虞峥嵘录了下来。
这不是虞恪平第一次见到虞峥嵘玩这手,上次江澈和陈露怡的事件就是由虞峥嵘录下的录音诱发的。
只是虞恪平没想到这一招这么快就再次重现,还现在了他的头上。
虞恪平的脸色铁青,“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虞峥嵘收起手机,将录音备份到云盘,然后才回答虞恪平的问题:
“进门的那一刻。”
虞恪平看着眼前几乎和防敌一样防着他的儿子,神情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定定地看了虞峥嵘一会儿,才从鼻端嗤出一声冷笑:
“虞峥嵘,你不会以为靠这样一则录音就能扳倒我吧?”
“不是一则。”虞峥嵘平静地纠正,“上次的书房谈话我也录音了。”
虞恪平的呼吸一窒。
“而且,我从来就没指望能用这些录音扳倒您。但,给您制造点麻烦应该够了吧?”
“两则录音中都明确录入了您试图用外力干涉军队系统常规调动分配的证据,如果落到您的政敌手里……”
虞峥嵘笑了笑,没有将话说完整,却额外点明了“政敌”的身份。
“不说别的,江家应该会很愿意接手这份证据吧?”
随着虞峥嵘的话语,虞恪平也想到了之前自己打压陈露怡等人的事情,和江鹤对他的隐隐不满。
而虞峥嵘和虞晚桐的事情败露,也正是因为这份不满而衍生的追踪与偷拍。只是虞恪平没想到,他当时为儿女出气的举动,此刻居然变成了儿子刺向自己的刀。
虞恪平的神情阴晴不定,语气森冷:
“你凭什么觉得,又凭什么保证江家会因此与我做对?”
“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虞峥嵘坦然承认虞恪平猜测有几分道理,“但——”
“如果他们不因此找您麻烦的话,我将会以侵犯军人隐私的罪名起诉他们。我相信母亲应该会很乐意帮助我拿到他们雇佣偷拍者和跟踪者的相应证据。”
一环扣一环,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如果不是这一副枷锁被虞峥嵘扣在了自己头上,虞恪平觉得自己可能会为虞峥嵘喝彩。
但此刻,他只觉得憋屈——受制于自己儿子的憋屈、被至亲之人背刺的憋屈。
他忘了,是他先不把儿女当做亲人,以对付敌人的酷烈手段强制施压的,也忘了是他先试图将虞峥嵘逼到绝境,然后后者才被迫举起武器反击的。
虞峥嵘听着虞恪平急促起伏、甚至有些粗重的呼吸,就知道后者心里此时正翻涌着何等的惊涛骇浪,但他自己的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没有对父亲翻脸的心寒,也没有拿捏虞恪平的得意,所有的情绪早在更早更早之前就产生过,然后泯灭消失,最终只剩下他心底的这一片平静。
他的心已经不会因为虞恪平再刺痛、难过了,他在他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彻底不值得的人。
不值得信赖、不值得期待、不值得付出时间和感情。
那些宝贵的东西,他要留给虞晚桐。
但眼前的局面还需要最后的收束结尾,虞峥嵘轻轻叩了叩桌面,将虞恪平的视线重新吸引过来。
“父亲,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
虞恪平的瞳孔因为虞峥嵘的话语一缩。
“傲慢是失败的原罪。”
“您顺风顺水地走了太久,忘了风托着您走的路并非您自己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出。”
“而风向也不会一直有利于您,风也不会一直存在于您脚下,任劳任怨。”
虞峥嵘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向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
“希望在我们不再同路的日子里,您也能一直好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