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她和他们之间有着虞恪平所没有的羁绊和血情。
虞晚桐闭了闭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哥哥的话语带到他的逻辑中了,她觉得再顺着哥哥的思路往下走,恐怕她也要抑郁了。
她先前还觉得哥哥在外租房的这十天能够让他们好好相处,疗愈他心底的暗伤,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就不该让他有闲暇自己待着。
让一个忙了数年的,眼前有着极大压力的,心底有着自毁心理的人闲下来胡思乱想,能想出什么名堂可想而知。
虞晚桐绞尽脑汁,又想出来一个不算有说服力的理由:
“但他那么爱林珝,当年外祖父棒打鸳鸯、施加那么多压力都没能将他们分离,这些年他也一直……”
虞晚桐卡壳了,她突然想起那个林珝和虞恪平大吵特吵的夜晚,作为亲身经历并且卖了哥哥才迅速弥合父母爱情伤口的当事人,她实在无法轻描淡写地说出“虞恪平一直深爱林珝”这样的话。
虞峥嵘轻轻笑了,笑意讥讽,却并不是讥讽她。
“成大事者,自然能忍旁人之不可忍。”
虞晚桐喃喃着接上了下半句:
“而他现在已经不用再忍了。”
沉默再度降临,只是这一次,更沉重的是虞晚桐,虞峥嵘反倒因为说出了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语,而感到情绪一轻。
他甚至带着点恶意地想,这世上痛苦的人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呢?作为同样深陷在漩涡中的人,妹妹怎么可以独善其身,将一切风浪都当做漂流呢?
但他对虞晚桐的爱又让他对自己的恶意心怀内疚,痛苦自责甚至唾弃,于是他只能沉默着,避免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伤人之语,又或者是直接扑在妹妹面前痛哭流涕。
他不知道两者哪个多一点,但他知道自己哪个都不想要。
但虞晚桐却没有一直沉默下去。
她在虞峥嵘身边坐着,因为刚才聊的话题严肃,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拉开,此刻已经有一臂之距。
虞晚桐忽然起身,却不是拉近距离,而是直接在虞峥嵘面前跪了下去。
她跪的这一下实打实的扎实,膝盖撞在地毯上的“邦邦”闷响让虞峥嵘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拉虞晚桐,虞晚桐却捧着他的手靠在了他膝头,用脸压住了他的手掌。
一点湿润从脸颊和手掌相接的地方漾开,迅速地积蓄成一汪小潭,虞晚桐枕着他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过,就算被赶出家门,就算你被封杀,我也可以挣钱养你。”
“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的地下情人,你走到哪里我就走到哪里,放弃什么都可以。”
“哥哥,你不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想我,想想我好不好……”
“桐桐……”
虞峥嵘艰难地开口,想要把自己的手从虞晚桐手中抽回来,但却被她视作他要继续逃避的信号,下意识攥得更紧。
虞峥嵘只好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
“……我没有想做危险的事情。”
“你撒谎!”
虞晚桐蓦然抬起头,红着眼圈瞪他,目光近乎凶狠。
“我知道有的任务是必须出的,是拒绝不了的,但我也知道,有的任务是你自己故意接的。”
“就像我高考那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