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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自己都不怕。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吗?
心脏跳得厉害,脚还是自觉自愿地往里面迈。
透明棺材里躺着一具发黑的骷髅。
这和虞白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从小就觉得木乃伊应该是被绷带包裹起来的。
“这是一具非正常死亡的青年男尸。从被制作到现今,已有七千年了。”向导介绍。
骷髅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向导的话让虞白打了个哆嗦。
季风在一边站着,陪她看。
展灯照着虞白的脸。季风看见她的脸有些发白。
“那里的陶罐封存着他的内脏,用的是古文明的保鲜技术。”向导继续说。
“我听说一部分内脏是从鼻子里引导出来的……还能保持完整。”虞白忽然说。
她看着季风。
她的眼睛睁大了。季风很熟悉她害怕的表情。
……这都是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知识。季风发现虞白出乎意料的博学强识,在这种很怪很杂的知识上。
匆匆看了几眼,就从展厅出去了。一具发黑的骷髅够诡异的。
盖了章。交流展厅的章是一双捧着金子的手。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气氛还是默默的。也许是淡季,博物馆本来就压抑。
直到在附近找酒楼吃午饭,虞白的心情才重新温暖起来。
说是午饭,其实已经到了下午茶时间。
高调的茶盏和桌面插花,混合着烟火气,吊起人的饥饿感。首都的酒楼,菜品比风情街更有水准,至少不会难以下咽。
“午休一会儿,去看内湖咯?”季风还是心心念念她的滑冰。
其实她根本没玩过滑冰。故乡没有这么坚实的冰面。
虞白伸了个懒腰,表示同意。
她饿过头了,多吃了两口主食。撑着发晕。
随便租了间房,和衣睡到黄昏,才醒过来。
季风早就坐在床上等着了。
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三个小时。
虞白有些懊恼。夜间气温更低,去滑冰的话,不得冻死。
事实证明她又错了。
内湖的冰场,全是游客。
飘在冰面下的彩灯,在不均匀的介质中散溢,湖边的针叶树上全是雪,被聚光灯照得半明半暗。
滑冰的游客中,有初学的萌新小白,被教练扶着,每走一步都发抖;还有会玩花样的大佬,冰刀在冰面上刻出优美的曲线,花样堪比体操运动员。
教练是溜冰场配备的,花钱可以租到。
冰场大得几乎看不到头。
虞白想告诉季风,自己就在一边看着,并嘱咐她当点心别摔跤。
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季风就拎着两副护具回来了。
虞白从来不是个喜欢扫兴的人。
把冰刀绑上硬底靴。别说滑冰了,站都站不稳。
虞白扶着冰场旁边的栏杆,尝试好几次,溜着身子蹲下去。
不行,腿在发软。
她已经开始着急了。脚下冰面之下的漂浮灯离她而去,把她扔在阴影里。
分明是自己不擅长的事……虞白每次做不擅长的事,都有一种被取笑的感觉。总是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她。
干着急,又不敢召唤季风。想起她也不会滑冰,还要照顾自己。这也太扫兴了。
黑暗中笼过来一个身影,拖住虞白的双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在冰面上站不稳,一下扑在季风怀里,两双冰刀被推得后退好远。
怀里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叫出了声。
季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后退刹车,冰刀在冰面上停下来。
虞白尝试站起来的姿势很搞笑。双腿僵硬,抓着季风的手,前倾身体。
季风一边安慰着一边顺着力道扶她,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虞白意识到自己很好笑。
脸颊浮出红晕,愠怒着质问季风:“你不是说不会滑冰嘛!”
季风笑着回看她。她确实不会滑冰。但发现这根本不难。
不需要恐惧,完全凭借核心力量和平衡,就算没领悟过一点技巧,对她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她拉着虞白的手,慢慢后退,让虞白习惯移动。
风轻轻抚过脸颊,虞白的眼神清澈起来。从未探究过的运动,紧张和无措混合的感觉,把身家性命都交给季风了。
“别……别往后退,我看不见后面。”虞白很害怕,告诉季风。
季风太高了,挡住她的视线;季风后退着,她看不见她身后是什么。
“如果我往前的话,后退的就是你了哦。”季风友情提醒。
第71章 越过白雪的列车
国王在我们中间。
皇后在虞白的心里。
季风越滑越快。
被照得半亮的针叶树,
', ' ')('高耸入云的笔直树干,从虞白身旁飞快掠过。
她抬头看季风的脸。披肩发从棉帽里顺出来,随着微风向前飘。季风也在低头看虞白。
分明两人都是第一次滑冰, 她却笑得那么鼓励。
硕人其颀, 衣锦褧衣。
虞白的脑海中蓦然现出少年时背的古诗文。她仰视季风的时候, 词句就像水一般,从流远的记忆中奔向她。
万年前的古人就为她描摹画像。
虞白分明是个理科生。但词句像鲜明的感召, 在爱人的五官上具象化。
灯光映着虞白眼底没法掩饰的崇拜。季风还以为是自己快速掌握的滑冰技术,在心底沾沾自喜地得意。
拉着她滑翔打转。虞白的心脏剧烈跳动, 惊险在彩灯中迸溅出欢乐, 惊叫和笑声融在周围的喧哗里。
直到半夜,滑冰场要打烊了。
回到岸边的时候, 虞白被风吹得发僵。季风把她揽进怀里, 捂一捂她的脸。
也不能捂太久, 怕会有淤血,生冻疮。
冰面下的彩灯一盏一盏熄去。
季风说想给她拍个照。合照也可以。
卡其色的贝雷帽特别好看, 不拍的话, 感觉可惜。
趁聚光灯还亮着。
这时虞白才会想起脸上的疤。
但顶不住季风的软磨硬泡,还是站在灯下照了一张。湖面寂黑的,不复刚才那般张扬渲染。
她们在最开心的时候,总是分不出时间给照片。
在湖边公园的鹅卵石路慢慢走着, 虞白察觉到, 玩乐的疲惫此时才爬上身体。二人想起竟然没在首都预定住房。
不如还是提前去哈尔德吧……
旅游攻略上有推荐横跨莱契尔的班列。
那是非常非常古旧的列车。莱契尔在一千年前, 工业遥遥领先, 那时铸造的老旧轨道还没有报废。
但就连货运都不依靠这条轨道了。
王室政府把这条线路改成观光功能, 发挥它的余热, 服务于旅游业。所以列车有舒适的床铺, 和落地窗。半夜也有班次。
西科林森在莱契尔西面,哈尔德在该国的最东面。那里有古老的教堂。是教皇时期的产物,莱契尔的地标建筑之一。
看过才不虚此行。
于是买了火车票。
害怕被当成可疑人员跟踪,二人依旧用了伪造身份。
滑冰耗费大量精力。走进站台的时候,虞白已经站着打瞌睡了。
夜风都吹不醒她。
班列进站了。童话一样的火车。车身很宽阔,她们的包厢正好在最后一节列车。
床铺干净宽敞,一个包厢正好有两张,用铁架子固定在车上。包厢陈设十分简单,最基础的卫浴和饮水设施。
简单洗了个澡,虞白窝进床里就睡着了。
但老式列车还是很颠簸的。
后半夜,虞白被颠醒了。
与其说是颠醒,不如说做了噩梦。
也许是滑冰太兴奋了。她梦见自己一直在逃,有可怕的东西在追她。黑色的爪子伸向她,攫住她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醒了,后背沁出冷汗。
果然应该听季风的话,不去看木乃伊的。
夜深了,骷髅的形象浮现在黑暗中。她抱着被子,蜷缩身体,不敢动。
老旧的列车实在太慢了,时速甚至比不上汽车。
她的心跳得那么快。身体很累,但是意识感觉,木乃伊要追上来了。
被子被掀开,一个人温暖的体温贴上来,抱住她。
虞白一惊。自己分明没发出声音,怎么把季风吵醒的?
虽然她忍着没叫季风,但季风醒了。
在陌生环境,季风习惯保持警醒些。
听见虞白那里被褥突然有摩擦声,怕她不舒服,就前来查看。她全身紧绷着蜷缩在那里,半梦半醒,一动不动。
……是做噩梦了吧。healg不会这么掉链子,让她生病。
季风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虞白翻身紧紧抱住她。危险解除了,只要季风在的话。
她的胸膛有柔软的香味,薄被子的保温效果不如她的身体。虞白依偎在她胸口的时候,可以听见心跳。有力而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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