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傅臨手機收到元一鴻的信息:有好東西給你看。
那是影視城裡的一條死胡同,平日無人光顧,幾叢雜草頑強地突破龜裂的地磚,足有五六尺高。冬天寒風一吹,就成了老人的頭髮,光禿禿只剩杆子立在那裡,招搖地東倒西歪,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如同藏著幽靈。
幽靈自然是沒有的,兩個大活人一坐一站,坐的那個是被迫坐在地上的,手腕腳腕綁著幾圈細麻繩,嘴上貼了膠布,淚淚滿面,鼻涕都凍了下來。
站著的那人大口大口地抽菸,煙味刺鼻得很,像是摻了其他東西。他陶醉地仰望星空,不怕冷,也不怕黑,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直到一道腳步聲靠近。
「傅哥,你來了。」元一鴻吐出煙霧,眼神在黑暗中如同獵豹,要將獵物拆吃入腹。徹底露出真面目。
地上的何菀劇烈扭動,喉嚨發出嗚咽,向傅臨求救。
傅臨波瀾不驚地盯她一眼,對元一鴻說:「你要給我看的好東西,就是這個?」
元一鴻丟掉菸頭,用腳碾了碾,走到何菀面前,一把薅住她頭髮,迫使其頭顱仰起,一手彈出一把匕首,在何菀臉頰拍了拍,「怎麼樣?」
傅臨沉默以對。
冰冷的刀鋒近在眼前,何菀恐懼得顫慄不止。
刀尖順著何菀臉頰滑至脖頸,元一鴻觀察傅臨臉色,見他紋絲不動,眉宇間染上戾氣:「別裝了,我知道你就是傅臨。你內心依然渴望殺戮。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傅臨說:「傅臨已死。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他死了,但你活了啊。」元一鴻詭異地笑起來,「你在媒體鏡頭前的每一個眼神、動作、表情我都研究過,你根本不是林秀丞。」
傅臨說:「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或者去精神科就診。」
「無論你怎麼否認,你就是傅臨。」元一鴻的刀尖刺破何菀的一點皮,她喉中發出悽厲的啜泣,如同一隻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元一鴻愉快地笑起來:「你看,她的命握在我手中。這種感覺你一定懂,難道你不想再體驗一回?」
傅臨捏緊手指,凜冬的空氣讓肺生出微微刺痛。
見他默然,元一鴻目中迸發出狂喜:「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理解我的。」他站起來,將匕首遞過去,「去重新感受一下,殺人的快樂吧。」
傅臨沒有接匕首,月色淒迷,星光淡薄,落了他一頭一臉,以至於他的笑輕柔如幻夢:「殺人從來不會給我帶來快樂,它只會帶來毀滅。」
他報仇,變成惡鬼,在地獄中輾轉多年,如果這都能快樂,簡直是世上最大的謊言。
所以在他那個故事的終局,他必須死。
元一鴻還要說什麼,突然一陣亮光包圍了他們——
「別動!警察!」
元一鴻愕然,不可思議地看著傅臨,「你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