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呢,三日可行麼?」
方銘挑起粗眉,道:「三日?人頭七都要算七日,沈大人就這麼屁大點志向?」
「沈某志向還沒屁大。」沈復念說,「這日子是徐耽之定下的……哦,你不一定瞧得上文人。」
「末將倒沒這般偏見。」方銘道,「先皇當年把徐耽之從平州拉到京城,轉眼又帶去了北疆,只怕也有其道理,似是離手不得……如今你們聽那徐耽之的號令,倒也不足為奇。」
街上嘈雜,二人再走了一陣便互相聽不清話語。
那沈復念與方銘的方向本恰巧是正對著的兩端,可他死乞白賴地偏要送佛送到西。他似乎一點兒也沒意識到,若是沒有他沈復念,方銘便可一身輕地坐上馬去,舒舒坦坦地奔去城門前。
方銘人真真大度,坦然接受了這麻煩事兒,還謝沈復念給他送行。
「對了,我平日裡慣常晚歸的,您夜裡也總巡街,為何我倆從沒碰著呢?」沈復念驀地仰頭問他。
方紇縱然知曉沈復念眼睛瞧不大清東西,可垂眸時還是被他那雙與沈長思七八分相似的雙眸給唬住了,片晌才訕訕道:
「哦,這就得怪末將了!」
「怎麼說?」
「自打您回繾都後,在下總避著您走!」
「這又是怎麼?」沈復念疑惑道。
「不瞞您說,末將與常安侯他有段交情。他當年任職繾都,屢受先皇刁難,末將同其以友相稱,卻回回袖手旁觀,不免覺著無地自容……如今單是瞧您都恨不得刨洞自埋!」
「人生在世,誰無苦衷?」沈復念連連擺手,「待戰事消邇,且由我做東,叫你二人痛痛快快地吃回酒,把這心結給解了!」
「您可千萬不能食言!」方銘笑起來。
「誰會食言呢,沈某可是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真君子。」那半瞎子也是一笑。
***
方銘走後,沈復念由軒永陪著回府。
他眼睛壞了,啥也看不清,還當自己片葉不沾身。可是過耳呼號是何等的撕心裂肺,他如何能置若罔聞?
他聽見了擔夫與商販的爭吵,聽見倌人與老鴇的爭執,聽見護院與跑堂的爭論。
他垂頭撿拾脫手的摺扇,卻在府廟外聽聞裡頭燒香叩拜者,擎幾柱高香,哀呼:「魏家已至強弩之末,草菅人命者當受判官奪命,今朝便為其受天罰之日!」
踱步茶館之外,又聽聞青衣襤衫者,焚萬卷魏史,高聲:「魏耽於一姓昏人,視才子學士為糞土,捧無知蠢蟲為金玉,已至潛龍勿用,舉世混濁,今日便為有識之士改天換地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