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訣陵瞧著自個兒那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酒盞,抬起來給給賀珏勻了點兒,說:「那便保住你那小命,來日報恩罷。」
席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鬧,誰料那滿面陰雲的許翟卻倏然站起身來,一腳踹翻了自個兒身下椅。
他拎起那勾蓮紋的酒壺往嘴裡灌酒,烈酒嘩啦啦下肚,沒一會兒便燒紅了他的身。賀珏覺察不對頭,起身要勸,許翟卻瞪了他一眼,沖付溪嘶吼一聲:
「姓付的,你老子死了,如今不是你當家麼?!我問你,皇上為許、付兩家指婚,原定的不是我,怎變作許未焺那廝了?!」
付溪沒拿正眼瞧他,還一刻不停地動著筷,直待嘴裡塞滿了鳳髓龍肝,這才囫圇道:
「我哪知道?萬歲爺選的,幹嘛怪到我頭上?」
許翟將那酒壺「砰」的一聲放在桌上,怒道:「狗屁!你還擱這兒給老子裝蔥賣蒜!昨日老子問了倪公公,他說那是你親自進宮跪著求的!好啊……那許未焺知道婚事已定,得意了那麼久,老子竟是昨兒才知道!」
付溪聞言這才抬眼,邊嚼著嘴裡的酥肉邊含糊道:
「對!老子是求了,怎麼了?許未焺他爹可是太尉,他小子如今雖不過侍衛一個,但好歹也是正五品的官兒!你一個從六品的光祿丞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娶阿荑?」
許翟揪著他的領子,將他扯了起來,怒道:「你、你明知付荑是我心上人!」
「那般噁心人的單相思還敢拉出來亂顯擺!你喜歡,許未焺就不喜歡?」付溪將嚼碎的骨頭渣往他臉上吐,「我好聲好氣地陪你鬧了這麼多年,你還真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了麼?老子告訴你!今個兒你若打了我,那便是毆了從四品的京官,大理寺的刑老子叫你嘗個夠!」
許翟氣得發抖,卻還是垂下手來,奪門出去了。
付溪倒是變回了往日那副窩囊樣兒,食慾不改,兩根筷靈活一探便又將珍饈送進了嘴裡。
賀珏小聲道:「那付家姑娘左右不是嫁給許家郎,嫁給那許未焺的聘禮又不會多,何必為此鬧得這般難堪!」
宋訣陵細嚼慢咽,待拿帕子抹了抹嘴後,才開口:「還覺得付溪心疼的是銀子呢?他心疼的是他妹妹付荑。」
「就他那麼個貪財好色之徒?」
賀珏拿餘光瞥了宋訣陵一眼,在眼尾處窺得一絲笑意,待要細看時卻已散了,只還聽他譏諷道:
「喔!賀將軍,你說在這繾都沒半點家底的昏頭官兒能活多久?你道行淺了些……沒聽過『付閻王』這稱號罷?大理寺裡頭無白刀,他付禾川審訊犯人的本事高人一丈。」
賀珏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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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宋訣陵收拾好了行囊,登了宮裡那接他赴任的車,連趕了半月的路,總算到了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