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這段往事的時候,江黯的語氣非常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無關緊要的小事。
聽完這段故事,邢峙則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一段時間後,他一言不發地緊緊將江黯抱緊了懷裡。
江黯能從這個懷抱里感覺到安穩、可靠。
可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了邢峙抱他的時候用力過大、以至於兩隻胳膊都在微微顫抖著。
「好了好了,我沒事。還是那句話,我說這些,只是不想你往不好的地方腦補。現在你已經知道,我沒被欺負的。放心。」
「嗯,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麼?」
「我之前一直喊你哥哥,這會兒卻一點也不想這麼喊了。我不想比你小那麼多。我不想你在經歷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還在學校準備考試……
「我好想能早一點陪在你的身邊。我想幫你趕跑每一個試圖欺負你的人人渣。
「抱歉江黯,如果我沒有『脫粉』,如果我早一點認識你——」
「邢峙,說老實話,其實我很感謝有這麼一段經歷。」
江黯打斷他道,「我那時正值當紅,拿了那麼多獎,被人吹捧得飄飄然,其實真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那會兒有很多關於我的不實黑料,但也有一些是真的,我脾氣不好,愛掛臉,有時候還挺瞧不起人,看到對手犯錯,我會在心裡想,這麼菜怎麼配和我演戲?
「仗著自己有所謂的咖位,我也經常對人擺臉色什麼的。有些罵,我挨得不冤。
「另外,那陣子我接戲,開始變得很功利,要麼奔著票房去,要麼被獎項去,觀眾緣和獎盃,總得拿一個,不然我會陷入很深的內耗焦慮,擔心被市場拋棄。
「我給自己定了很多任務和目標,完不成就好像有罪一樣。它們化作了在背後抽我的鞭子。可我完全忘記了審視自己的不足,也就陷入了沒有意義的焦慮中。
「那段經歷讓我清醒過來,有了沉澱下來重新認識自己的機會,其實也不失為一段好事。
「當然啊,我只是感謝經曆本身,可不是感謝秦振和《金融街》那部劇組的人渣們。」
江黯說的是實話。
那個時候,他其實也就和現在的邢峙差不多年紀。
那會兒他被「史上最年輕的三金影帝」「天賦異稟」「老天爺賞飯吃」這些大眾給他貼的標籤所蠱惑了。
他活在了這些標籤構成的泡沫里,被它們徹底綁架了,他在潛移默化下認為,自己生來確實就該拿影帝、闖進國際影壇成為世界巨星、功成名就顯達一世……
一旦實現不了,他就成了千古罪人。
那個時候江黯的心態其實已經失衡了。
演戲對他來說,也不再單純是興趣。
聲名成了他的負累。
秦振那個圈子的影響,也更他懷疑,如果他不犧牲尊嚴走點捷徑,就實現不了他在電影上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