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流一接過屈婉遞給她的燈籠,忐忑上前。至打進最後那道門後,陰暗寒冷皆加重不少。潮濕的寒氣在燈籠周圍攏出昏黃的光圈。歸流一冷得手腿微微發顫,憑著堵滿胸膛的那口氣邁步,把光圈伸進了牢籠的柵欄。
眼睛還沒看清,血腥味撲鼻。可還沒來得及呼盡鼻中血氣,眼前景象就在腦海中炸開,一片混沌後化為永安地牢那時那刻!
牢中人被綁在刑架上,長發散亂,滿身血衣。
歸流一嗚咽一聲登時支撐不住,雙膝跪地捂住嘴巴。強烈的反胃感像把五臟六腑都揪了起來,可是除了痛苦沉甸甸地壓在胸口,什麼都吐不出來。
「流一!」屈婉不料歸流一有如此大的反應,忙撲過去挽摟住她,結果聽見懷裡人嘶吼般尖叫!
「陸惜!」
即使長發垂頭看不見臉龐,即使渾身鮮血虛弱得悄無聲息,即使一點也不像那時那日破門而入的颯然將軍,但朝朝暮暮間思念不絕如縷,入夢留痕,心中人活生生地在眼前又怎會認不出?歸流一甩掉燈籠,手腳摔地爬著向監牢衝去,被屈婉攔腰一把,死死抱住。
「陸惜!放開我……婉兒!」
「你到底要幹什麼?!」屈婉又驚又急,哪肯放手。
「一死而已!她是上戰場為國打仗的將軍,犯了死罪一死而已!為什麼要這樣折磨她!」
「這是陛下的命令!」
「我去找陛下!」
「歸流一!」屈婉大吼,抓緊了她的雙臂,把掙扎全部按下,注視她幾乎失去理智的雙眸沉聲喝道:「我們殿下已是陛下!她是什麼樣的人?被父親忽視利用,被大姐二姐連番追殺,被愛人當胸一刀!人情慘劇她經歷了個遍!即使如此她依舊不失本心,堅韌不拔。這樣的陛下,我們作為臣子有諫言只能建議,決定在她。她定了的事就是定了!我們怎能多嘴?我們憑什麼多嘴?多嘴又有何用?!何況……」屈婉眼神沉毅,似乎要鎮住歸流一眸中亂晃的燭火:「陸惜為虎作倀用卑劣的手段對陛下下殺手。讓她體會一下陛下所經歷的痛苦,我覺得非常應當!」
「呼……呼……」歸流一脫力,身體從屈婉的手掌中滑出,癱坐在地。
「倒是你,陸惜不過因為臨光殿與春澗宮的爭鬥對你可能有點照顧,竟值得你如此為她抱不平?!她重傷陛下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包括晉陽,她的姻親表妹,都深恨她。」屈婉話說出口又覺得說得重了點,可不說直白些又怕歸流一江湖道義那套上頭。
「是啊……她是敵人……你們都深恨她,我也該恨她……」歸流一滿頭冷汗,已不知自己攥緊了腰間的玩偶。「有罪自有命償。欠她的我還給她……婉兒,求你幫我。」
「你欠她什麼啊……你別說了。」
「求你,把牢門打開,把她放開。今晚……讓我給她收拾包紮一下……明日乾乾淨淨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