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屈婉與盧瑛一樣,左手盾右手漁網線木棍。她在盧瑛身後,擋在陳洛清身前不到三步遠。這是她自信能萬無一失保護陳洛清的距離。身前盧瑛,身後無其他人,她是君主最後的保衛。殿外大樹風吹落葉,殿門洞開無人去關,但不可能回頭找退路。她決心早就下了,絕不動搖。今天就是死,她也要擋在陳洛清身前。
清風被晨光包裹,輕撫在刀刃上,映出短暫的寧靜。在片刻對峙後,姜進還沒下令,就有他手下小隊長率著麾下親衛跳出陣列,堵在陳洛清的前路。
「陛下之令,誰敢不奉詔?!強入御殿便是亂臣賊子!」
「陛下昨日召三殿下覲見,三殿下應詔前來,何來不奉詔!陛下必不會朝令夕改,定是奸臣挾於御前,阻擋父女相見!擋道者,才是亂臣賊子!」箬笠下盧瑛大聲怒喝,震得在場人汗毛皆立。嘴上功夫,她向來是說不過陳洛清的,卻在此時擲地有聲,都不需要陳洛清教。
有道是自古真誠最難敵。
「嘁……兄弟們,大功在此,效忠陛下!跟我上!」
呼哈!
先鋒們的大喊與鋼刀一齊拍在鐵皮盾上。還未等短刀長槍在吶喊後調轉鋒刃,盧瑛頓足踏地,一步步提腿踩飛落葉向前衝去。眨眼騰身旋風平地起,她竟整個人躍起,以盾撞盾!
驚喊與慘叫同炸響,擋路的四五親衛被這一撞一起向後猛摔,倒地翻滾。領頭隊長不待盧瑛立穩,揮刀朝她當頭劈下!
盧瑛也不收盾,直接側翻左臂,舉盾穩穩擋住竭力一劈,右手下棍,隔盔砸在他頭頂!
悶聲和脆響後,棍落人倒……夾雜著喉嚨里翻騰的含糊泡音,覆面趴地的頭盔下蜿蜒出兩道血流。鈍器握在如今的盧瑛手裡,一樣可以摧枯拉朽。
眼前這些塵埃落地,盧瑛足尖才剛剛踩實地面。她甩衣收盾,身旁落葉隨她衣袂旋起,又被她運力成風化成支支葉箭向四處扎去。
這是她那次看尚曉雨練劍學到的招數。或者說受到啟發融匯貫通更為準確。尚家劍法以劍斬花不是用劍去追花,而是以內力化風,裹運花瓣。觀劍時的盧瑛尚沒有足夠強的內力,而此時已不可同日而語,自是能領會。雖然沒有歸流一老遠一彈爆頭的精準,也沒有盡全力化葉為刀招招要人命的狠辣,用來震震場子還是相當好用。
親衛們低聲驚呼,慌忙舉盾護住身體。只聽噹噹聲如一時急雨砸在盾上,轉眼又群響畢絕。他們小心翼翼地緩緩拉下盾牌,驚駭地矚目於地上腦漿迸裂的屍體和那位踩葉踏血頭戴箬笠殺氣騰騰的欽犯。
「還有誰要擋路?!一起上吧。」
一起上……姜進沒有上。在刀光劍影木棍鈍響中,他發現除了他還有很多人也沒有上,他身邊資歷最老武藝最高的兩位小隊長也沒有上,這讓他更不能上了。
從什麼時候起,親衛開始各自選邊站了?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動。有人被盧瑛武力和氣勢所震,上前一步又退後兩步。真正衝上去要打要殺的人不多。
他不知道。他的前任不久前因病提前告老還鄉,這個官位他還沒坐穩。本以為意料之外的升職是他仕途上的一個高峰,見今日之情形,也許一步走錯,不是登上了高峰,而是要摔進無底深澗。他在現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忽然走神思考起被升官驚喜忽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