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相殘,別說是皇家,就是尋常百姓家都是人人唾棄的大罪大惡。三公主在短短一個時辰內,被人用性命相證不僅大姐要殺她,二姐也要殺她。而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僅僅是因為身為公主,是兩位姐姐的親妹妹,就要成為奪嫡鬥爭中的犧牲品。實在是太可憐,不怪她一腔悲憤說不出口,只能捶地。
已經算是隱忍至極了。
雖然沒有鐵證,但盧瑛不僅以命相搏,幾乎是豁出去一切控訴真相,讓人心悄然起了變化。這其中必定也包括高高在上那人。就像盧瑛所說,大惡之事千里奔襲,難以留下鐵證。當事者圍觀者都不難猜到,盧瑛所做一切大概已是她能做的極限。重要的不是鐵證,而是那位能主宰生死的人,他怎麼想。
「盧瑛,你知道你犯的是死罪嗎?」
大殿之上,犯死罪的人多了,不問女兒,先問盧瑛。
「我知道。就算三公主沒死,我也是罪該萬死。」
「你既然是將門之後,又自稱江湖中人,士為知己者死。如你所說是真,你為何要背叛你的主君?」
「回陛下……士為知己者死……那也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知己。我曾以為和她君臣不負。直到我看見真的君臣不負,才知道我相信她是多麼可笑……」
「父皇!」陳洛瑜抬袖遮面,兩眼血紅:「盧瑛不知受何人指使,污衊兒臣。既無切實證據,兒臣想辯也不知從何辯起!但兒臣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望父皇明鑑!」
「受人指使……」盧瑛怒極反笑,突然足下發力向陳洛瑜衝去!力氣之大扯得立金錘都在地上頓挪幾寸,發出震心動魄的巨響:「指使我的人從頭到尾不就是你嗎,二殿下?!」
「啊?!」眼前人如發怒的凶獸向自己撲來,陳洛瑜仿佛看見了能食肉吞魂的血盆大口,驚懼得本能向後逃開,卻一個踉蹌摔坐在地。
「是你忘了嗎?!」手執立金錘的親衛們被盧瑛猛然的大力拽得金錘險些脫手,終於醒過神來,死死抓住錘杆砸緊在地,控制住盧瑛不讓她在上前分毫。鐵鏈扯得嘩啦啦大響,四肢脖子上的鐵銬磨得血肉絲絲殷紅。盧瑛不顧疼痛,只顧向著陳洛瑜嘶吼,質問她親手畫下的騙局:「你說過的話,發過的誓,流過的淚,你都忘了!你是不是還忘了,當日你說過今朝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國家。為了振興遠川,你可以不計個人得失,為了國家的未來,你可以犧牲你自己!可是……你犧牲的都是別人,包括你的親妹妹你的親姐姐!你使的陰謀,你做的局,為的都是你冠冕堂皇說辭下的野心!你要的從來都不是我們遠川,你要的只是皇位!你為了成為儲君,甚至用了隋陽的間諜!」
隋陽間諜?!
又來了!又升級了!性質又變了!
大臣們面面相覷,已經震驚不起來了,不知該說話還是不該說話。就連陳洛瑜的親近官員,此時都個個噤聲,不敢輕易站隊。
陳洛瑜麻木地坐在地上,冷汗淋漓,盯著盧瑛口中恍惚喃喃:「盧瑛……妹妹……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盧瑛被趕上前的親衛們壓住手腳,死命按下頭顱控制在地。淚順著眼角鼻樑滴在冰涼的殿石上,盧瑛掙扎大喊:「姐!姐!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告訴我!你的春澗宮,你的貼身侍衛,為什麼會用隋陽間諜龐桃的毒藥?!」
「父皇!」一聲帶著哭腔的大喊,蓋住了盧瑛的嘶喊,把殿上所有不知道該看哪的目光又吸引過來。陳洛清左胸重傷,左手只能垂下使不上勁,靠著晉陽扶持搖晃著站起,走上前幾步,噗通又跪下,忍痛抬起右手,指著被壓在地上的盧瑛,要結束這場大戲:「這個人說的話,我不會再信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