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惜聽到陳洛清發問,覺得她聲音還是那麼平心靜氣,好像一點都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可是又有哪裡與之前不同,聽了無法對她的發問置之不理。陸惜用力閉上眼又睜開,撐鐧站起,蹙緊眉頭道:「您馬上登仙極樂,不需要再糾結。」
「陸惜,你真傻。」陳洛清再昂起一點下巴,坦誠相告:「這個時候不在我大姐身邊,你會後悔的。」
「您是在威脅我嗎?」陸惜總算覺出一點好笑來。這個時候的威脅,還有什麼用呢?
「不,我只是稱述一個事實。從基本理智而言的事實。」
五指在鐧柄上握緊,陸惜慢慢走近陳洛清,心中忐忑隨著竹葉起伏:「什麼意思?」不回京的命令是陳洛川下給她的。她自然奉命行事。但是此時確是與春澗宮拼鬥之時,被陳洛清這麼一說,陸惜有點心慌。
陳洛清闔目,微笑道:「看來你比我糾結啊。」遠處的馬蹄聲閉上眼睛聽愈發清晰了,看來是在向這裡飛馳。陳洛清居陣守關,沒有動彈的力氣,集聚那一點點氣力凝神聽音,聽見了越來越近的馬蹄聲。這個時辰這個方向,不會是無關之人。就不知來者是忠勇伯的援兵還是不讓這裡謝幕的騎士。
「事已至此,您不妨有話直說。」
「要變天了,忠勇伯。在這種關鍵時刻。你卻遠離京城和我不死不休。呵呵呵……多麼傻啊。難道……是大姐不相信你?我覺得不會。但我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您想不通,那是因為您也傻。」陸惜冷笑,心中不安轉為輕蔑:「您知道您身邊的盧瑛是什麼人嗎?」
「我知道啊。」陳洛清再次望向陸惜,堅定又安然:「她是什麼人又有什麼關係?我已是她,她亦是我。就算我和她今天死在這裡。竹深幽靜,不失為安眠的好地方。倒是你,陸惜。大姐若勝,與你無關。若敗,你就是缺的那一環。」陳洛清隨口三言兩語拖延,等著那未知的馬蹄聲臨近。
陸惜卻不想再遲疑,高高舉起鐧,決心已定:「殿下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陸惜,你聽好。我會讓你為給盧瑛下毒付出代價。」陳洛清難得憤怒。盧瑛以一敵九,生死未卜,實在是舊恨新仇。
「呵……」陸惜嘴角輕哼,雙手聚力:「怕是三殿下您沒有這個機會了!」
「那可不一定。」陳洛清望定陸惜,竭力抬起酸麻的右手,摘下箬笠抱在胸前:「我倒要看看,天命是在陳洛川,還是在我。」
馬蹄聲停在坡下,鐧劈風而下!
「著!」
陣外一聲大喊,應聲有寒意驟起,耳邊摧枯拉朽般爆響。陳洛清仰頭望去,看見眼前模糊一道寒鋒擊碎竹樹重重橫空出世,轉著圈打在鐧上,攪飛陸惜的殺氣,削偏她頭頂一片竹尖。沒有竹葉遮擋,月光頓時傾灑,柔和地清洗陳洛清半臉乾涸的鮮血。
圓月的光影留在慢慢闔上的眼前,周圍突起的嘈雜聽不清是在喊什麼,陳洛清終是失去所有感知,摟著盧瑛的箬笠倒在地上。
無夢的昏睡不知延綿了多久,陳洛清於混沌中抓住飄乎的意識,不想再睡,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才看清眼前光亮,就有驚喜聲音響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