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我不是要死了嗎?!啊呼……死都要死了,斷不斷手的……」
「你只要還沒上刑場,我就不會把你當死人看。」陸惜解開歸流一左臂的牽扯,把浸滿血的紗布丟進小銅盆里,將銅盆遞出馬車:「再換盆乾淨水來。」
歸流一席地靠坐,額頭上都是疼出的冷汗。她看著抬袖擦汗的陸惜,忽地薄唇微張,化喘息為苦笑,忍痛抬起雙手遞給陸惜。「那我謝謝陸大人……可以走了。」
陸惜接過換來清水的銅盆,下令道:「出發。」她掩好車門,轉身拍掉歸流一的右腕,抓住左腕坐下道:「送佛送到西,你身上的傷口多,我一併上藥吧。」
「不是送佛送到西,是送人送到西。」
「唔……」陸惜這下沒忍住,抬手掩笑。車外烏雲壓境吞掉的最後一絲陽光正映在她臉上:「嘴比刀還利……閉嘴。」
第一百零一章
這句閉嘴之後,歸流一真的沒再說什麼。倒不是她不想再糾纏關於三公主的問題,而是左臂的傷雖處理了,身體的高熱沒退,之前的急怒加上現在的劇痛寒冷讓她暈暈乎乎,只得任由陸惜擺布。
陸惜剝開她的血衣,耐心地給每一處私刑造成的傷口擦拭血污,細緻地清理上藥。車廂到底不寬敞,處理背上傷口時,陸惜甚至需要把歸流一抱在懷裡,讓幾近暈厥的她靠在自己肩上。陸惜倒是不以為忤,幫同袍包紮傷口對她來說是每次大戰後的常事。只不過這次不是同袍而是亡命欽犯。
沒關係,只要忠勇伯陸大人願意,又有什麼不可以。
啪嗒,啪嗒……
陸惜系好最後一個紗布的結,掀起車簾一角,看見外面漫天的雨霧。車頂也噼里啪啦地大響起來。雨氣隨風鑽進,凍得歸流一在昏睡中縮緊了身體。陸惜連忙蓋好車簾,用披風把歸流一裹緊,扶她在座位上躺平好睡得舒服一點。鐐銬自是不再需要,有她親自看守,給歸流一車廂範圍內的自由也無妨。
陸惜把沾血的布巾全部收拾進布袋,然後在銅盆里使勁搓洗雙手。作為戰場廝殺的一軍大將,她竟討厭血沾在皮膚上的感覺,只要有條件便會盡力把身體清洗乾淨。年少剛從軍時,她因為愛乾淨沒少被笑話,不過很快就用軍功讓這些人閉嘴了。即便如此,她還是讓滿身血污的歸流一忍痛不住就抱住她。看來忠勇伯和一般貴族做派是不一樣。反正只要是她看得起的人,又有什麼不可以?
可惜萍水相逢,似敵非友。
下大雨路就難走,再加上給歸流一處理傷口耽誤了時間。不想在野外冒雨宿營,隊伍開始加緊趕路,緊趕慢趕在城門關閉前趕到了驛站。這是座小城,天黑后街上都沒什麼路人了。驛站條件簡陋,也就能供應個熱飯,有張睡的床。陸惜他們不計較,對伙食也沒有額外要求,趕緊輪班吃飯休息。
歸流一被關進單獨的房間,一樣有床有飯菜,並沒有身為欽犯就被惡劣對待。陸惜在確認她的高熱退掉大半後,從懷裡掏出藥瓶,又倒出一顆藥丸放在餐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