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譜!」文長安吐得差不多了,用力撐膝讓自己站起,努力想穩住身子。但身體不以意志為轉移,她還是搖晃幾下,又推開陳洛清要來攙扶的手。「花糕的臉色好些了……有琴大夫說能試一試。我也只能信她了……確實好些了……」
陳洛清感喟文長安真是有情有義,當即誠心邀請:「來跟我干吧!我們自己支個白事班。別在九街陷下去了。我能讓你賺到錢,我保證!」
「你保證?」文長安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連稅吏都不曉得怎麼對付,還想當班頭賺錢……哼,跟著你三天餓九頓,花糕的藥錢我找誰要,找你家瘸子要嗎?」
陳洛清皺眉,心想這個人有情有義但沒素質,再怎麼也不能找我家瘸子要錢啊。
文長安懶得與她廢話,緩了這麼久也邁得開腿了,便不再多說,踉蹌著繼續向家走去。
「等等!」陳洛清雖被拒絕,心卻沒冷。她想起病弱的熊師父,手裡的食籃就沒有小火盧子的份了。「你把這個帶回家吃。是我從酒宴上帶來的折籮。」
據盧瑛的胡說八道的解釋,陳洛清是認為折籮是個好詞,是包含了誠意心意的美食。但文長安聽到的,自然是它的本意,哪有不生氣的道理。又不是至親好友不計較禮數,送鄰居剩飯剩菜本來就不是啥體面的事,就算要送剩飯菜,也不能大咧咧說是折籮,這多少有些看不起人。在這種小小誤會下,陳洛清看著文長安氣鼓鼓的背影,苦惱地撓頭,心想這人素質太低,可難相處了。
素質再低,再難相處,陳洛清還是念著文長安的有趣有情有義之處,擔心她醉暈半路,只好慢慢跟在她身後,直到兩人家門口。
「文長安!」眼看文長安要推開院門,陳洛清加快幾步,堵住鄰居回家的腳步。她揭開食籃,把饅頭和核桃捧出放進自己衣擺兜住,然後不由分說地把食籃拎到文長安眼前:「魚是整條的,蝦是起鍋就盛起的,你拿回去……這是我給花糕吃的,又不是給你的,你拒絕不能!」看到文長安還想開口,陳洛清向王南十有樣學樣,喝停了文長安原本想說的話。
「哼……」文長安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接過食籃:「你這個人真夠煩人的。」
「吃了我的飯,要幫我一個忙。」陳洛清不讓心意誤會成施捨,掏出一把銅錢銀角遞給文長安:「我最近太忙,能不能幫我去衙門把稅錢交了?」
「我還以為你要和稅吏硬氣到底呢。」
陳洛清望著文長安爬起血絲的眼睛,微微笑道:「我不和小鬼斗。」
「哼,說得好像你敢去揍閻王似的。對著牛嘴打噴嚏,吹牛皮誰不會。」她一把抓過銀錢好好放進懷裡,提起食籃走進家門,對著陳洛清推關上了柴扉。
陳洛清手上沒有了食籃,回家這幾步路走得就特別輕巧。可一進門,她就輕巧不起來了。
她家瘸子還沒吃飯呢。
「你說給我帶好吃的……就這?!」盧瑛捏起饅頭,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真是多年感情終究會凍結成冰嗎?一點菜沒有?!就兩饅頭?!」
「噗……」陳洛清聽得盧瑛聲聲委屈,忍俊不禁,倒沒多少歉意。她松下背上的雨傘,支好小燈籠,坐下來把核桃滾到桌面。「誰說只有饅頭,還有核桃呢!」
「那能當飯吃嗎?虧得我拿了個大碗在這等著。」盧瑛把空碗推到桌邊,把早就涼了的饅頭塞進嘴裡。「連折籮都沒有,這我真的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