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陳洛清收音垂手,面不改色心不喘,笑道:「怎樣?」
盧瑛面色呆滯眼神恍惚,好一會兒才能說得出話:「你還問我怎樣……你以為我沒讀過書嗎?這算哪門子六藝?!」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好像似乎確實沒有吹嗩吶,而且是這麼……喪的曲子。
「誒……它不是六藝也是正藝。」
「正藝?!你說吹嗩吶,我還以為你是去迎親了,新人家給的賞錢……等等……」盧瑛忽然看向兩指間夾著的那點紙片。它粗糙,色白,裁剪方正,很像是……配合陳洛清剛剛吹奏的曲調,盧瑛不敢想下去,心中還對陳洛清抱一線希望:「你別告訴我,你吹了白活……」
「是的啦!」陳洛清咧嘴而笑,燦爛明亮。
「唉呀媽呀!」盧瑛一聲慘叫,猛力甩手要把那紙片拋開。誰料那紙片竟像粘在她指尖一樣,怎麼甩都甩不脫。
「怎麼了,冥紙還會咬人嗎?」
「哎喲大小姐!」盧瑛甩也甩不開,氣急之下索性捏緊,懟到陳洛清眼前吼道:「你還知道這是啥?!」
「知道啊。」陳洛清捏過那片紙,終於解救了盧瑛。「你年輕不曉得這些。這叫冥紙,比我們平常用的紙要白一些,粗糙一些。剪成四方小片,入殮後在靈堂上灑第一回。出殯的時候再灑一路。築墳的時候再灑一回……」陳洛清正侃侃而談她今天學到的嶄新知識,還沒說完,就被盧瑛砰地抓住雙臂。
「知情,是誰忽悠得你去吹白活的?我去找他算帳!」
陳洛清吃驚於盧瑛的態度,連忙掙開手臂上的鉗制,反握盧瑛道:「白活怎麼了?賺錢多呢!今天給班主救場,所以工錢格外高。後面正常算就要低點,但這趟活全部吹完,怎麼也能再掙一百文!我在藥鋪做跑腿,三十天無休,一個月也才三百六十文。還送一把新嗩吶,不用我自己去買。多合適。」
「對啊,你不是在給藥鋪打雜嗎,為啥會去吹嗩吶?是不是藥鋪的人忽悠你去……」
「不是不是!」陳洛清見盧瑛又鑽牛角尖,趕緊把今日之事跟她說清楚。她決心加入送葬班子吹嗩吶這件事,瘦娌怕她不懂,扯著她把旁人的忌諱提醒了大概。但瘦娌見陳洛清態度堅決,又想她帶著養傷的姐姐生活捉襟見肘,是講究不了許多,賺錢重要,如今有這手藝能夠吃飯,也不失為緩衝之計,便不苦勸。於是藥鋪就不去了,明天還要去李家送出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