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嶼說得十分簡略,然而當時的真實情況卻讓他心如刀絞。
那時候遊戲內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的差距更大,因此在他通關了數個副本,並且拿到那件道具回去的時候,恰好看見十三歲的小安然抱著自己僵硬冰冷的屍體呆坐在雪地上。
嘴唇發紫,身上濕透的衣衫凍成了冰碴子,老院長和幾名教工試圖將他拉開,少年卻不為所動,只抬起烏沉沉的眸子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漆黑幽深,仿佛湮滅了所有的光,眾人被他看得冷汗都下來了,韓永仁以安排季嶼後事為由催促著老院長趕緊走,很快雪地里只剩下安然一個人,他像一頭失去至親的幼獸,在風雪中低低哀鳴。
安然的模樣讓季嶼心痛得無以復加,他伸出手,很想摸摸少年的腦袋,想安慰他,讓他不要那麼悲傷,然而指尖卻如幻影穿過,什麼也觸碰不到。
那一次季嶼在雪地里陪著安然站了十分鐘,十分鐘後他又重新回到遊戲世界。
從此以後相比起其他在遊戲裡苟且求生的第三國度玩家,季嶼多了一個新的目標。
他頻繁地進出副本,通關了一扇又一扇門,只希望能再刷到類似的道具。
周圍的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目光看他,但他根本不在意,而且他成功了,隨著時間推移,他積累了越來越多能夠返回現實世界的道具,這些道具的外形千奇百怪,能夠維持的時間也不一而足。
最長的有一個小時,最短的也不過三分鐘。
所以好幾次他還沒找到安然,時間就到了。
季嶼有些失望,於是更加瘋狂地刷本。
有一回宇文修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問他:「老大,那人是誰?值得你這麼拼命。」
要知道哪怕普通本也是會死人的,而且機率還不低!
季嶼想了想,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是我從小養到大的一個男孩。」
「遊戲和現實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壁壘,非玩家無法看見,聽見關於遊戲的任何東西,比如道具,比如門……」季嶼略有些疲憊的按了按眉心。
「也比如你。」安然不清楚季嶼發了瘋般刷道具的過往,但猜也能猜到個大概,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眼眶通紅。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始終有個人默默望著自己,看他哭,看他笑,看他慢慢長大,看他在娛樂圈裡浮浮沉沉,看他戴上影帝的桂冠。
後來他進入副本,成為了恐怖遊戲的玩家,通關後季嶼忍不住跟著返回現實,卻被安然察覺。
「那時候差點就暴露了。」季嶼輕笑,溫柔地親親他的眼睛,「都怪你太敏銳。」
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一句話,卻讓安然難受得無以復加,他雙手緊緊攥住季嶼的衣襟,像小獸一樣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