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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黎最終還是留在溫南星的房間裡,躺在他的小音樂家旁邊。
回到這裡的溫南星表面上看上去睡得很好,但實際上他這一晚上都在重複那些光怪陸離的噩夢——
有他父親帶著怒意的摔琴,有他哥對他說『他們都會變老的,你要為自己的將來考慮』,也有他沒日沒夜拼命拿曲譜音符掩蓋自己的情緒,還夢見他母親,一位溫婉的女子,抱著他聽舒緩的鋼琴曲……
最後,是他猛地從天台掉了下去。
但他發現他沒死,而是落在了一片花海里,一偏頭,岑黎就和他一塊躺在這一仙境中。
溫南星猛地睜眼,往左邊看,確實看見有人睡在他邊上。
沒有多的枕頭,只能依偎在一塊,擠著同一隻枕頭。
兩人面對面,岑黎的手還放在他脊背上,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兩下,他本身也睡得並不沉,於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安撫。
然後岑黎就感覺到他的下巴上有東西在來回磨蹭,一會兒像大黃的絨毛輕柔,一會兒又像大黃的爪子鋒利。
岑黎眯著眼縫,睜開眸子,模糊的視線里是溫南星盯著他下巴,手指頭搓啊摳啊的動作。
已經是早上了,日光透進窗簾下擺,細長的光斑漫上床尾,給予室內一絲光亮。
「怎麼醒這麼早,」岑黎扣住他的手,在指縫親了一口,「睡不著了嗎?」
溫南星沒吭聲,忽然揪了一下他下巴上的短硬毛髮。
「嘶……幹什麼呢?」岑黎瞪大眼睛看他,使了點勁捏住那隻作亂的手。
溫南星好奇地感嘆:「又長了一點。」
岑黎哭笑不得:「長了就颳了,一根根硬拔我會死的。」
話音剛落,溫南星僵了一瞬。
岑黎也滯了一下,似乎這一不吉利的字眼在兩人這裡成了一道屏障與禁忌,不可說。
因不過腦的脫口而出,岑黎朦朧的睡意不復存在,整個人都無所適從,忙不迭找補:「我的意思是會痛,會很痛的……」
短暫地緘默,溫南星輕聲道:「嗯,我知道,不要你痛。」
岑黎還想說點什麼,但是溫南星卻拉著他起來,指著他微微冒出頭的鬍渣,意思很明確。
「我幫你刮吧。」
「嗯……嗯?」
擁擠的五平米衛生間裡,站著兩人。
一個握著剃鬚刀躍躍欲試,另一個雙手撐著台面,惶惶失措。
岑黎頻頻吞咽唾沫,絕大多數人們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例如即使是最親近的人給你剪指甲,都怕會一個不小心剪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