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后氣血上頭,一巴掌打了過去。
啪的一聲,秦珩臉被打得偏到一邊,正對上小趙氏平靜的面孔。後者和他對視上,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正目睹什麼,慢吞吞地跪了下去。
「……」他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裡頭,一股子血腥味。
趙氏打完了,見兒子偏著頭不說話,不由懊惱。她也是被內閣那些死老頭逼狠了,再加上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實在氣人……
「你別跟我耍狠,」她平了平心,試圖講道理,「先不說咱們根本不清楚人是被你二叔還是四叔弄走,就算是他倆,你能怎麼做?你又救不了人,難道還要連內閣六部一起得罪?你罷朝,別人不會覺得你是為了臣子喊冤,只會覺得你不成熟,難當大任!」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害怕起來。
沒人知道他們母子這些年過得有多麼誠惶誠恐。
高祖只想著大兒子皇位已定,其餘幾個兒子正可以鎮守四方,卻沒想到大兒子年紀輕輕就會病逝,只留下孫子繼位,而他的叔叔們卻已經被皇爺爺賞賜的封地養得兵強馬壯。
趙氏想,秦珩當然不差,如果丈夫不死,由他親自教導十餘年,秦珩會成為中興之君,這是毋庸置疑的。可丈夫死得太早了!
如今怎麼辦?
她也知道內閣不可靠,幾個閣老年紀大了,身後代表了盤根錯節的龐大世家,六部遍布著他們的門生弟子。他們不停地掂量著趙氏母子,望過來的每一眼都像野地里的惡狼似的,閃著綠油油的光。
至於四王就更不必說了。丈夫在時,尚能壓得住弟弟們,丈夫不在……換成趙氏自己,她捫心自門,若她擁有強橫的實力,能不能服氣去跪拜一個十二歲的侄子?
我呸!還不快些讓位!
趙氏因此常常嚇得夜不能寐,不過她從未想過去投靠哪一位親王。她很清楚那就是與虎謀皮,傻子才幹。當下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籠絡朝臣,增強兵力,以期來日。
「你怎麼知道黃逸辰那些人沒有投靠叔叔?」秦珩突然道。
趙氏生疑:「難道你知道些什麼?」
她險些一口氣接不上來,要是連內閣都投靠四王,他們母子當真是沒有一絲活路了!
秦珩翻了個白眼:「這還用問嗎?賀固安剛準備要啟奏收回關稅,徹查西南賑災貪污,就被誣陷謀逆,何況刑部左侍郎張成就是首輔的人,說這事他沒摻和,誰信?」
對付東西二王的事,他一直進行得很隱秘,但因為要爭取人頭,總要經過六部,這便繞不開內閣這些老頭。他原本想著,由他出面,再加上派出去的也不止賀固安一個人……誰知道對方一擊即中,就逮著賀呆子不放。
「娘娘,您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觀望?」秦珩盤腿往地上一坐,抬頭看趙氏,「他們都在觀望我這個官家能不能救出賀固安,能不能靠得住。如果我這次袖手旁觀,哪怕我扳倒了內閣,扳倒了四王,我也一無所有。」
手上無兵,算什麼將?
真以為那些文人是好相與的嗎?他們才是最為冷酷無情的商人。所謂「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呵,那也不是不挑的。
他們的一腔熱血可不是為了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