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真坐在一旁,低聲把前後的事串起來和她交代。有些事他親身經歷的,有些則是從原身記憶的犄角旮旯里搜出來的。
「姐,如今還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再回去,萬一有陷阱,豈不是連累姐夫和孩子們。」他神情越發低落。
「小弟,你別擔心,」王之鶴忍不住道,「我們若遊仙島也不是吃素的!再者說,即便我們在明那兇手在暗,但我們越是明,兇手就越不能輕易動手。」
他看看妻子傷心絕望的模樣,拍了拍妻弟的肩膀,「何況總要有人去——」
想說收屍發喪,又不忍說出口。
只好無言地再拍拍柳白真。
柳盈盈卻突然掙扎著坐起來,呼哧帶喘地盯著弟弟,嘶聲道:「你是不是怕死!?你怕死我不怕!爹娘還不知道曝屍在何處,咱們怎麼能逃走!!」
她說著嚎啕大哭,邊哭邊用力拍打柳白真,「你怎麼這樣懦弱!你還是不是我柳家的子孫!竟然丟下爹娘逃走!」
「盈盈!」王之鶴抱住她,抓住她的手,「你這說的什麼話,怎麼能怪小弟?難道換成咱家出事,你能不安排華英和韻宜走?別傷了小弟的心,他也不容易!」
柳白真卻難免羞愧地低頭。
原身他是不清楚的,只是一路昏著被柳傑背走,何況柳傑也說了,他三哥也被安排從另一條密道離開。但他確確實實從沒想過回去。
他想的是,他一定要離小青山越遠越好。
柳傑讓他千萬別記掛著去報仇,他幾乎立刻鬆了口氣。說到底,他只是借用了這身軀的一縷魂魄,就算有記憶,畢竟不是本人。
那些回憶還需要努力去搜尋,情感就更像隔了一層紗。
他總安慰自己,柳逸夫婦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們能活下去,他只要保護好原身的身體,安安穩穩活著,就算不辜負原身了。然而柳盈盈的話扯破了這層虛假的心理暗示。
如果是真的柳白真,怎麼會不想要替家人報仇?
「姐,我跟你保證,」他認真地說,「我一定會查出幕後真兇,血債血償。」
柳盈盈捂著胸口倒在丈夫懷裡,虛弱到了極點,淚眼裡卻燃著火。
她半晌一字一句說:「你既說出這話,你就要做到。」
沒兩日,若遊仙島的船便掛了白,一船的人都換縞素。王家幾口人更是直接開始服喪了。這讓沿途的船都覺得十分訝異,又不知傳出去多少猜測。
柳盈盈大病以後,反而堅強起來,一日比一日好,沒幾天就能下床。她其實一貫要強,若不是得病拖累,向來雷厲風行,走路都是風風火火的。
「我那天是遷怒於你,」她看向柳白真,「你別生姐姐的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