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睁开眼,她没说话,期待却从眼睛里细细密密地溢出来,闪烁在阳光里。
“好”她轻轻说,嗓音里还带着昨晚哭嚎而留下的嘶哑。
陈珂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扁平盒子,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裴清被他扶着,挣扎着坐起来,将盒子放到膝盖上,用那只完好的手,小心翼翼地拆开,盖子揭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抖落开,是一条漂亮的粉色裙子,领口坠着蕾丝,裙摆滚着层层迭迭的花边,布料轻柔舒适,一眼让人想到春天里的桃花,她低头看着这条裙子,脸颊似乎也被映衬得多了一丝粉红。
“喜欢吗”陈珂认真地观察她的表明“我看到这条裙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裴清没有回答,她用手指小心抚摸裙子的布料,似乎稍微一用力,就会将裙子摸坏。
“现在穿还早”陈珂温暖的手掌附在她冰凉的小手上“报恩寺旁边有一大片樱花林,你去过没有?等樱花开的时候,你就穿这条裙子,哥哥给你拍照好不好?”
她没事没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轻盈又柔软的布料。
“好不好,清清?”他歪着头,低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遍一遍地轻轻问她。她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翕动着要说话,又什么都说不来,陈珂没有催她,他抚摸着她的长发,耐心地等着,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两人清浅的呼吸。
“好”这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他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哥哥帮你把裙子挂起来,好不好,就挂在你看得到的地方。”他从裴清手里慢慢接过裙子,裴清的手指还眷恋在柔软的布料上,似乎舍不得松手,但还是乖乖放开了。陈珂用衣架挂好裙子,仔细抚平褶皱,挂在衣柜外面,灿烂的阳光映衬折这抹粉红,似乎是在清冷寂寥的寒冬里开出一朵粉红的花,裴清的眼睛还盯着那条裙子,许久没有移开,她的唇勾起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到弧度。
“好了,该吃饭了。”这一句话就让她的脸立刻垮下去。陈珂喂她粥喝,她一味摇头晃脑地躲着,双唇闭得死紧,好像在被逼着服毒,两个人折腾了半天,一直到粥凉了都没有半点进展,陈珂只能站起来,在微波炉里重新热了一遍,又端回来。
“听话好不好?”
她紧闭的唇已经回答了。
陈珂轻轻叹口气“不吃饭怎么能行呢”他捏捏她几乎没有肉的脸“哥哥还想给你拍照片呢,清清也想漂漂亮亮的,对不对?”
她抬起眼看他,似乎在考虑,在犹豫。
他鼓励般看着她,温柔坚定,好像还不到春天,就已有春风拂面。
裴清轻轻点点头。
他今天笑得次数似乎比她认识他加起来都要多。
这一碗粥算是勉强喝下去了,陈珂给她擦擦嘴,就让她靠着他怀里,陪她说话,从某种角度来说,陈珂的确是个无趣的人,他不会什么甜言蜜语,既不幽默,也不风趣,让他多说什么,他也说不出。多半是些生活的琐事,比如他今天早饭吃了什么,路上遇到什么人,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了拉横幅的患者家属,来了半个医院的人看热闹。有些人觉得烦,像是在听领导训话,干巴巴没营养,但裴清非常喜欢听他说话,他说话时,她的身体就会慢慢放松下去。
陈珂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对他家里的事情很敏感,尤其是提到他时候,提到他妈妈,她会下意识攥紧他的手。
真是奇怪,以前她明明那么喜欢听他的童年的。
陈珂没有追问她,而是换了个话题“清清,你之前说,不喜欢医院的床单。”她说医院的东西都是白色的,像是住在灵堂“我给你带了家里的床单来换上,好不好?”
裴清半梦半醒地点点头。
陈珂将她抱起来,鼻头又是一酸,她太瘦了,似乎感觉不到重量,他将她小心放到沙发上,从口袋里取出一条浅蓝色的床单,铺在床上。裴清靠在小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床单铺展开来,她隐约能闻到熟悉的香,她想,闻着这个味道,她今晚,也许能勉强睡个好觉吧。他单膝跪在床上,抖动着床单,表情认真,仔细的扯平每一个褶皱,再将多出的部分塞到床垫下,避免裴清晚上乱滚的时候床单移位。
裴清歪着头看他,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有想,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流淌出来。
陈珂背对着她,动作突然停下来,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维持着单膝半跪的动作,像是被施了定身魔咒。
裴清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陈珂?”她试探着小心地叫着。
他只是呆立不动。
“哥哥”她又小声叫着。
这声哥哥似乎唤醒了他,陈珂慢慢从床上站起来,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向她靠近,最后在她面前站定,他逆着光,神情有些看不清,依稀能见眉宇间的晦暗,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洁白的掌心里,躺着一个白色的小纸包,已经被打开,十几粒白色的小药片散落。
“这是什么,清清?”他静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