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長睫羽隨著他呼吸微微顫拂,修挺的鼻樑伏下翳影,冷玉似的側顏被酒意挑染上幾分穠艷的薄色。
果真,這就醉過去了。
「修為竄得比天高,可惜酒量是一點也不見長,你若是成了聖,怕是仙界要遭殃。」
雲搖輕嘆著起身,想了想,還是從榻上取來了薄衾,披在了他身上,「起始啊起始,下界一番你學壞了。故技重施,還屢試不爽,你怎麼忍心呢?」
不過想起上回這一技用在何人身上,雲搖眼神不由黯了下。
她微握緊了手,喚定心神,眸光定格在桌案前伏著的那人身上。
「別怪我,我也不想這樣。誰叫你騙我在先,偏又騙得不夠用心,這樣總好過打一架吧?你睡一覺,我去去就回,若是沒出什麼大事,我們還來得及繼續演師慈徒孝的戲。」
雲搖說完,便向著殿外翩然而去。
臨踏出殿門前,她不由地回頭看了眼。
司天宮中燈火冉冉,而燈火下還有一道熟睡的人影。這樣的畫面,對她來說當真是陌生又留戀。
雲搖想著,踏出殿宇,直朝著主宮大門而去。
等到階前,她抬袖輕拂,撥得宮門外金鐵之聲震顫。
「連自己在宮門內時都防備麼。」
雲搖有些無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以外力強行破門——此刻再嚴,也比前幾回慕寒淵離開後她來試過時的封禁要鬆懈幾分——至少宮門外面沒有加封上他的神魂之力,不至於破個門都要驚動九重天。
費了好一番勁力之後,雲搖終於在沒有驚起殿內動靜的前提下,將宮門打開來。
迎面祥雲罩頂,霞光漫天,仙鶴長展於無垠天際,仙樂之聲靡靡九天之上,和樂得與萬年前的仙境一般。
雲搖怔在門前。
莫非是,她想多了?
雲搖遲疑著,剛要邁過宮門,只是在腳尖踏入那片「和樂仙界」前,她忽然警覺了什麼,側眸看向宮門一側——
緊挨著古樸玄重的宮門,這片祥和仙庭的景色與門柱之間,有一線幾乎難以察覺的……縫隙。
就如同將兩個物體拼接在一起,沒能完全合攏,而留下的那條空隙。
雲搖臉色頓變,立刻將踏出去的腳尖收回,同時面色不善地在身前掀出一道凌冽至極的勁力——
「刷!」
猶如遮天蔽地的脆弱畫布在面前撕裂開來。
那座祥和的仙庭畫面從雲搖的眼前破碎,灰飛煙滅,而取而代之展露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永夜般的、淹沒在滔滔墨色里的仙庭。
「……」
雲搖僵在了宮門前。
即便早就有所意料,但她幾乎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若非她的五感、神識、仙力,所探查回來的一切都與眼前無異,那她一定要覺著,面前這一幕和方才的那副祥和安樂的仙庭畫卷,後者是本相,眼前才該是被人故意聯結到門外的、幽冥無間地獄的投影。
不。
幽冥都不該是如此死寂,每一縷夾雜血色的墨痕都像是蘊藏著令人絕望的毀滅氣息。
這裡……當真還是仙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