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界,它該是一朵再普通不過的,最常見的粉白色的芙蕖花。
若一定要說有什麼特別,也只不過是花瓣邊緣,洇開了一圈淡淡的紫意。
雲搖正不解,忽然察覺什麼,她眸瞳微縮,盯緊了芙蕖花的蓮心。
那裡面,蟄伏著一道淡得幾乎要消散的神識。
「這是……什麼?」雲搖下意識開口問。
「這裡面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道神識,她在其中教我分辨善惡,識得忠奸,勸我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天魔倚在椅中,似乎是玩笑,但不知為何字字切齒。
聽不出是恨意還是顫慄。
雲搖莫名有些觸目驚心。
想這天魔身上早已濃重得化不開、不知殺了多少人才能積蓄起的殺意與死意,還有他方才隨手捏死仙娥如捏死螻蟻一般的隨意……
專留下這道神識的那個倒霉蛋大概只能死不瞑目了。
但不知為何,雲搖還是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照她說的做了嗎?」
「……」
慕寒淵徐緩抬眸:「我殺盡了她要我提防的浮玉宮,從上到下,一個未留。……可是不夠,不夠啊。」
「仙域那些人,他們總是一日日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從不許我去祭拜她、不許我再接近她的山峰洞府——可他們怎麼配?!那是我一人的師尊!!」
「所以、我就將他們一個一個全都殺了!反正她都死了,他們留著還有什麼用?!」
「……」
望著面前聲啞神獰,眼神已盡瘋魔的人,雲搖心口栗然微澀。
她不知為何自己會有這種感受。
大概是……作為仙界的無事小神仙,她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殺孽無盡、罪海滔天的大魔頭吧。
雲搖正想著,忽覺得一道可怖的氣息鎖定了自己。
她下意識抬頭,對上天魔泛紅的眼。他正深沉慟然地望著她,眼底情緒刻骨忱忱。
指骨輕撥,那朵粉白色的芙蕖便朝著雲搖撲來。
小仙子一僵,下意識想後退,卻被天魔的魔焰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芙蕖花停在了她身前。
慕寒淵一眼不眨地死死盯著它。
存放那一縷神識的花芯微微亮起,幾乎灼穿了他漆黑的眸底。
他並未看到。
小仙子眉心一點金紋極快地亮起又覆滅。與之同時,就要熠起光芒的花蕊,再一次黯淡下去,歸於沉寂。
「……」
一同歸寂了的,還有慕寒淵的眼眸。
那一剎那他的神色極盡猙獰,仿佛剛抓進手中的一絲希望在眼前如泡影般消弭。
雲搖感覺到他殺意盡布的眼神盯住了自己。
——他想殺了她。
為何?
因為她不是他等了無數年的那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