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雪白長發間,漆眸徐抬起,勾著一點了無生氣的冰冷笑意:「是麼,那師尊你如何看待我。」
雲搖一啞。
她如何看他……
最初將他領回仙域,帶回宗門,她當然是將他真心當做徒弟教養的,她對他寄予厚望,她希望他能做完她未完成的事情,希望他澤及天下,希望他能取代她站在仙門之首,做真真正正的仙域第一人。
只是在她人生最後的這段時光里,心魔亦是她,只不過是她藏起了一生的那個自己——她忍不住,將她這一生壓抑的全部的情緒都灌注給他,她不為人知的那些恣肆,駘蕩,惡意,私慾。
到底是她錯了,她太自負,一生如此,以為所有事情都會按照她的想法去行進。
卻沒有一件事真正能如她所願。
宗門,師兄,自己,現在連她唯一的徒弟都……
雲搖心口錐痛,她用力闔了闔眼,將那些快要湧出的酸澀壓回去:「慕寒淵,很多事情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說清的。如果你真的這麼在意,我可以給你解釋,當務之急是你先冷靜下來,再這樣下去你就真的——」
「我不需要解釋。」
慕寒淵抬手,掌心中凌空現出一柄靈力凝聚的、半透明的匕首。
雲搖瞳孔微縮。
那虛影匕首的靈力之中,數不清的血絲在其中糾纏,流動。
怎麼會……
他怎麼會在不到一日內,就入魔如此之深?!
在雲搖難以置信的眼神里,慕寒淵上前,將匕首遞向雲搖:「我不需要解釋,我只要你的選擇。」
「什麼…選擇?」
雲搖將僵直的目光從匕首上抬起,落到慕寒淵的面上,他眼尾那顆淡色的小痣微微熠爍。
慕寒淵:「我和他之間,你只能留下一個。」
雲搖眼睫一顫。
「要麼我死,要麼他亡,你來選。」慕寒淵將匕首送到她眼前。
雲搖淒聲:「可是他已經死了!」
「若他沒死呢。」
「——」
雲搖未盡的話全部凝結在胸口,她僵滯地望嚮慕寒淵:「…什麼?」
慕寒淵眸色如晦,辨不出深淺。
兩人對峙須臾,在雲搖幾乎忍不住要開口追問前,慕寒淵看向她身後的石碑:「就算他死了,這裡不是還有他留下的墳塋嗎?」
墨袍垂下,袍袖間,可怖的靈力糾纏著魔焰,在他修長指骨間積聚。
雲搖眼神輕栗:「你要做什麼……慕寒淵?」
慕寒淵無聲抬眸。
兩人頭頂,不知何時烏雲積聚,魔焰滔天。
隨他指骨間那一團如蘊天地的魔焰集聚,整座洞府乃至整座天懸峰,都開始跟著搖曳顫慄。
「你猜呢,師尊。」
話聲落時,他指尖輕輕一撥,那一團威壓可怖到足夠湮滅一切的靈力光團便向著慕九天的石碑飛去。
「慕寒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