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搖手裡握著把靈劍,有點眼熟。
……他的。
幾息間已拆了對方十幾招,卻是招招求急不求傷,雲搖不由得蹙眉。
「無面」這個名字她並未聽過,大約是三百年來新崛起的魔域強者,能叫一個熟悉自家弟子的化神境長老全無察覺,至少也該是還虛境修為。
而她這具身體在走火入魔後,非殊死一搏,也不過還虛境,對方為何只出近身纏鬥的急招而不出殺招?
——等等。
纏鬥?
雲搖神識一瞬外放到極致,面色陡變。
神識百丈之內,數不清的魘獸漫山遍野奔涌而至,帶起月下漆黑翻湧的浪濤。
它們身周雪白扭曲的魘絲鋪天蓋地,如噬月之潮。
這是要不惜代價、將所有知情者埋葬在這裡。
「其餘人,立刻入陣!」雲搖疾聲,「他在拖延時間!」
察覺了的不止雲搖一個,幾乎是她聲音剛落,斜旁忽然掠出一道劍風,借雲搖出劍,何鳳鳴提著不知打哪位懸劍宗弟子那兒「借」來的長劍將無面逼退。
「小師叔快走,我來壓陣。」
不等雲搖說話,何鳳鳴已經提劍追襲,身影閃挪間,竟是在瞬息內氣息爆漲,直入化神巔峰,一套凌厲劍招將無面直壓入廟內——不知是用什麼秘法,強提了修為。
自開打起,始終漠然的紅衣少女此刻神情間終於活泛了一絲。
她微微挑眉。
「真要死?不後悔?」
好不容易逼退無面,反身要給移山陣施法的何鳳鳴一見雲搖還在原地,差點氣吐了血。
長幼尊卑被他轉身一劍劈得粉碎:「雲么九!你還廢什麼話!?」
——無面太強,他的升元秘術根本再撐不過十個呼吸。
只這廟內外一進一出間,他身上已多了不知多少道血劍留下的傷。
雲搖幾乎是被何鳳鳴一掌搡進了移山陣內。
與之同時,他身法閃挪,疾步跟上。
手中長劍狠狠楔下,直插陣眼。
「轟——」
整座陣法靈光大綻,耀得這搖搖欲碎的結界內,都猶如日月生輝。
何鳳鳴吐血跪地,不顧身上血流如注。
陣法發動,光罩瞬間抬起。
隔著月華流轉似的薄光,何鳳鳴咬牙抬眸,朝站在陣內最前的雲搖擠出了難看的笑:「雲么九,告訴我師父,我沒給他丟臉。」
話聲未落。
身後無面血色殺劍破廟而出,勢如驚雷,一劍之下,仿佛要將何鳳鳴同這陣法一起斬個粉碎。
升元秘術已經耗盡他靈力,何鳳鳴身上氣息直墮。
他躲不開,也懶得躲了。
跪地的何鳳鳴合上眼。
死亡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會像一場長眠麼,或許他還能嗅見師姐身上總是淡淡的山茶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