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呀。」
這下,便什麼都通了。
阿昭是在樓蘭海市認識了這太監,那時候兩個人便總湊在一塊兒。
後來屠龍柱傾塌,他們一起跑了。
定是那個時候,陳平安與她說了從前的事情。
晏南天撩開眼皮,輕輕吐出一口長氣,一字一頓,「陳、平、安。」
暗衛首領問:「屬下去處理了他?」
晏南天思忖片刻,搖頭:「這人有用。」
破壞大祭、破解秘法奇術,都用得著這個陳平安。
但這個人掌握著他過去最陰暗的秘密,絕不可以讓阿昭知道。
他再也不想承受那樣的痛苦。他永遠不會再讓阿昭發現,他曾經把她當成自己最痛恨的仇敵。
絕對、絕對不可以讓她知道。
晏南天眉心微蹙。
心腹察言觀色,謹慎建議道:「若要確保萬無一失,不如將陳平安變成活屍?」
晏南天搖頭:「他不值得。」
樓蘭海市崩塌時,各人自顧不暇,只堪堪帶回了三隻屍螻蛄。
如今已用掉了一隻,還剩兩隻。
這兩隻裡面,父皇必定值得一隻,最後一隻麼……
他輕輕搖了下頭,對自己說:「不。我怎麼可能把阿昭變成那種東西。」
暗衛首領頭皮發緊,後背發寒,抿住唇,沒吭聲。
*
雲昭半夜被拍醒。
她睜開雙眼,對上晏南天笑吟吟的臉。
「有動靜了。」他說。
雲昭眼睛一亮,骨碌爬起來,匆匆披上外袍,「走!」
她邊穿鞋子邊偏頭問,「都安排妥當了?」
他淺淡一笑:「放心。」
一行人悄無聲息潛入暗夜。
通天塔周圍完全不需要照明,紅骨與青金交相輝映,天地間一片光華燦爛,半空的雲層都能照出一重重金影。
遠遠地,便看到塔底厚重的金門已經開啟,幾隊身穿黑衣的宮中禁衛魚貫而出。
他們挑著一列長長的紅箱。
觀那紅箱大小,每一隻裡面大約能塞七八具屍。
場間陰森、寂靜,黑衣禁衛手腳麻利。
雲昭一行潛在暗處。
「噓。」晏南天輕聲提醒,「前方有哨。」
雲昭點點頭。
街道已經清過場,空曠處傳來呼哨示意。
黑衣禁衛挑起紅箱,靜默而迅捷地行往皇城方向——毀屍滅跡動靜太大,自然不可能在通天塔。
晏南天偏了偏頭,幾名心腹立刻分頭潛入夜色深處。
他反手牽住雲昭衣袖,帶她遙遙跟隨宮中人馬。
他當了多年儲君,這點能力還是有。二人不疾不徐,行在黑衣禁衛的偵測範圍之外。
很快,一列列紅箱進入橫平豎直的京都坊巷。
黑衣禁衛步履整齊,行動極其利落,頃刻便會越過京中最寬敞熱鬧的北大道。